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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芙就算再愚钝也听出了他是何意,她?没想到,这么多年,高晏竟有此意。
她?垂着头,目光盯着脚尖逡巡,她?虽对高晏并无男女之意,但一个男人在她?耳边柔和?地?倾倒思慕之情,难免让她?心有不自在,耳根开始密密麻麻泛起痒意,心跳得没有一丝规律。
她?已经许久、许久都没有这种感觉了。
男子醇厚温热的气息打在她?耳畔,她?整个人虚浮茫然,脑海震颤轰鸣,眼?底不自觉浮现的却是另一个人的身影与话音。
许多个夜晚,在狭窄的瓦房里,幽暗的烛光下,她?与一道炽热的身子水乳交融,如影随形,每被拨开一寸,她?便抖着牙关?颤栗难耐。水深火热时,一道低沉之音缭绕在她?耳畔,哄她?说喜欢她?、爱她?,她?就这样被折磨欺负得神智昏蒙,心乱如麻。
到最后,她?脑中满团乱绪,怕联想到他的面容,不敢去细想一丝。
她?记不清自己是怎样拒绝高晏,踉跄地?跑回了家。
回到家,墨时已经回来了,他独自坐在床上翻书,虽看不懂,却入迷至极。
兰芙心不在焉地?做好了饭,菜摆上桌,喊墨时上桌吃饭。
二人似是各有心事,默默低头吃饭,谁也不吭声?。
吃到一半,墨时忽然抬起头,幽黑的眸子锐利明亮,毫无征兆地?问出一句:“阿娘,你方?才去哪了?”
一灯如豆,夜晚静谧无风。
她?竟能?在孩童的清稚之言中听出一丝沉厉,如暗夜中初展头角的微小锋芒,衬得她?耳畔回荡的余音愈发清晰响亮。
一瞬间?,早已被她?掐熄焰芯的质问、威胁、强迫,纷纷顺着这声?极其相似的言语往上窜动复燃,深嵌骨髓中的恐惧拨动皮层的血肉,有隐隐迸发而出之势。
她?握着筷子的手一顿,不可思议地?怔了许久。
直到墨时再问了一句相同?的话。
她?才忍不住敲了敲他的碗:“我自有事,快吃你的。”
墨时是听她?的话的,将话语哽回喉中,往嘴里塞着饭菜。
饭后,兰芙照常去洗碗,墨时还不及灶台高,她?让他去外头玩,可墨时非要紧挨在她?身侧,拿起干布巾帮她?擦碗。
兰芙自从?济景堂回来,便被一桩桩事搅得心神不宁,打了皂水的碗滑腻不堪,手心一个松落,白瓷碗砸到地?上,瓦片溅得到处都是。
墨时弯下腰,捡起脚边一块锋利见光的瓦片,兰芙刚想制止,利边却划破他窄小的掌心,一道大口子已然汩汩渗血。
口子很深,流了一巴掌血,墨时一声?未吭,也不喊疼,只是轻微皱了皱眉,随后细细盯着掌心的殷红黏腻。趁着兰芙去拿纱布的空子,竟还把掌心翻覆过来,让血滴洒在地?上,溅出晃眼?刺目的血花。
兰芙出来时,见地?上满是斑驳鲜红,立马蹲下身按平他的掌心,拿纱布覆上为他止血,又揽过他在怀中安抚。
“疼不疼?下次不能?用手捡瓦片知道吗,若是再划得深了些,可是会流很多血的。”
墨时依偎在她?怀里,指着地?上的血渍,眼?底不减天?真?无邪:“可是它流出来的颜色很好看。”
兰芙圆眸一震,虽搂紧了怀中矮小的身子,但手臂僵麻无力,凉意攀上背脊与头皮,心像在颠簸的巨浪上晃,震颤不已。
墨时越长大她?才越发现,这个孩子的眼?神、话语与行径,当?真?是一步步像极了他。
答应他
三伏天热气缭绕,白日酷暑难耐,到了夜里才淌起一丝凉意。
明月高悬墨空,飞星冉冉,流萤扑烁乱坠,一簇晶亮落到小团扇上,兰芙悄然屏息,欲伸手?去拢,奈何萤虫顽皮,从她指缝中?倾泻流走。
她气恼拍扇,眸光回?转,回?应身旁的话语:“可不是,我们相识五年,我当他是朋友,可他今日突然与我说这些话,我都不知该如?何答他,只能先行溜走。”
微风夏夜,三位女子坐在院中?纳凉漫话,诉说着满腹心?事。
“阿芙,你当真是对他无意吗?”姜憬忧疾开口。
相识五年,高晏此人知根知底,家底样貌品行都是极好?的,况且阿芙这几年独自拉扯墨时,受的苦累她是看在眼里的。
墨时如?今才五岁,漫长的日子还没?熬完,若阿芙也对高晏存那么一丝心?意,她自然是希望他们二人能修成正果,走到一起的。
兰芙暗下神色,满天明亮繁星如?何也缀不到那双圆眸中?,她兀自把玩木扇柄,心?底如?扯松一团线,胡乱交织纠缠到一处,乱得理不出头绪。
她对高晏,应当是无意的罢。
她浅浅知晓对一个人动心?是何种感觉,喜欢与他黏在一处,心?旌无时无刻都在摇,羞赧带来的并非是逃避拒绝,而是青涩又难以启齿的默肯。
可这种感觉,早已枯萎在了五年前,她没?将它带过来,让它永远扼闭在那满是黄土青山的乡野村庄。
这五年来,那股懵懂摇曳之感熄灭消散,再也没?有重新填上她心?头,儿女情长于她而言缥缈如?絮,人生苦短,她只想自由?健康、平安喜乐。
院中?树影婆娑,时而骤暗时而通明,落下竹叶几片,外人不知,只待有心?人细数。
风吹几片落几片,心?觉几片言几片。
她还是认定心?无情愫,镇定摇头:“我是真的把他当朋友。”
兰瑶埋头啃了满掌心?的杏仁壳,她只求吃喝玩乐,其他事于她而言,根本无需费心?。就?如?同她不懂,一个高晏而已,为何就?愁得兰芙蹙眉苦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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