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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那么怕黑,如果那边没有人为他撑一盏灯,会不会总是做噩梦?”
“”
苗荼说的艰难,听起来更口齿不清、每个字像是黏在一处;她没指望谁能听懂,只是麻木地想起不知在哪里看过,人类死亡的方式千奇百怪,溺亡不是最痛苦的,却是最漫长、最绝望的方式。
所有人都说徐砚白是将家世、天赋与机遇集一身的幸运儿;
上天却在他最好的年纪,擅自为他安排了这样的结局。
听起来似乎有些讽刺。
苗荼扯了扯唇角笑了,旁边的陈亦扬摸摸她脑袋,轻声:“他希望我们都好好的。”
他也收到了徐砚白留下的一封信,内容很简单,只有短短两行字。
【哥,谢谢你。
以后我不在的时候,你要好好罩着她。】
陈亦扬想起跨年那天,他醉醺醺把三人搂在一处,大喊着“桃园三结义”,中二十足地仰天大喊:“以后不管在哪、不管发生什么,都记着,有大哥罩着你们俩呢。”
鼻子一酸,陈亦扬又要落泪,面朝大海当面算账:“你小子,有求于我的时候,知道喊‘哥’了,早干吗去了?”
“还有,给那臭丫头写那么一长篇,就给我留这么几个字,不舍得笔墨钱就直说,没见过你这么抠的。”
“”
兄妹俩从烈日当空坐到日暮西山,再到银月高挂、繁星点点。
直到海边最后的人也相继离去,末班车也从远处缓缓驶来。
陈亦扬起身先去买票,只轻拍苗荼肩膀示意,没有催她。
海边晚风凉爽沁人心脾,吹去人心头燥热;苗荼起身拍去身上细沙,慢吞吞跟在后面。
这片野生海滩没有特意修建路灯,在一段必经之路上,月色被高大树木遮挡,影影绰绰,头顶与脚下皆是一片黑暗。
苗荼低头走过,脚步猛然一顿,回头。
平坦的柏油马路一片空空荡荡。
再也没有人,会永远在回首处等她了。
那她以后怕黑的时候,又该怎样继续前行呢?
脚上仿佛生了钉子,双腿被千斤重的铁链桎梏,苗荼突然寸步难行,直到陈亦扬在对面车站呼唤她名字,她才猛然回神。
余光里映入璀璨繁星,苗荼微微仰头,试探着迈出一步,耳边似乎有细碎铁链断裂的声音。
最终她气喘吁吁跑去对街,准时上车,在最后一排靠右窗的位置,重获新生般大口喘气。
凄清月色大片扑落,苗荼头靠在车窗,戴着耳机,在轻灵日语歌声中,看着海边一点点走远变小,逐渐消失视线。
最后她回头,望着波光粼粼的海面倒映星河流淌,心底一片安然平和。
徐砚白,她无数次念起着永远年轻的少年姓名:接下来的路,不论如何,我都要一个人走下去了。
你不要太担心。
往后日子里,我一定会很努力、很努力的生活,逛遍世上最美的风景、吃遍最可口的美食、听最悦耳的音乐、遇到最幸福善良的好人。
苗荼抬头望向夜晚星空,双手合十,虔诚许下心愿:
徐砚白,你说的话我都听。
所以,每当我偶尔很想你、很想你的时候,你可不可以来梦里,见一见我?-
十月初的斯洛文尼亚刚入秋,天气还算不上冷。
刚结束长达两年的拍摄,苗荼天不亮就自然醒来,拉开窗帘,透过玻璃眺望远处的布莱德湖。
湖面升腾袅袅薄雾,仙境一般的白纱缭绕中,唯一能窥见的,只有岛屿中央的钟楼塔尖,四面环湖,与世隔绝。
来斯洛文尼亚算是苗荼一时兴起,她这些年埋头工作,难得有几天空闲时间,毫无例外都背着把小提琴,一个人满世界的跑。
这次她租住在一家民宿,房主只有老板娘一人,离异带着一儿一女,十分热情好客,见苗荼在二楼的露台闲逛,连忙招手喊她下来吃早餐。
苗荼摸了摸左手腕的天蓝色发圈,笑着说好。
去餐厅的路上遇到老板娘的两个孩子,苗荼从口袋里摸出橘子糖送给他们;征得同意后,蹲下身给两个漂亮的小家伙拍照。
兄妹俩一个七岁一个五岁,男孩好奇打量苗荼脖子上的相机、又扭头看向她肩上的黑色琴盒,用英语问她:
“你是摄影师,还是小提琴家啊?”
苗荼揉他脑袋:“我算半个摄影师吧。”
“那你怎么一直背着琴盒——我看你昨天也背着出门——不会很沉吗?”
“习惯了就不沉,”苗荼笑着感叹人小鬼大,“小提琴是我替朋友暂为保管,当然要时刻背着。”
这个年龄段的孩子,简直是十万个为什么;小姑娘睁着大眼睛,咂巴着糖问:“姐姐,为什么你的耳机戴的这么奇怪呀?”
苗荼抬手碰了下耳蜗,解释:“这不是耳机,是让姐姐能听见声音的东西——就像腿脚不方便的人,需要拐杖辅助一样。”
小屁孩们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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