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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为什么不亲自谈给她听呢?心里突然响起一道疑问。
还会有这么一天吗?
徐砚白也不知道。
7.
陈亦扬在考场外打架了。
版本各异的传言如洪水袭来,势不可挡地冲破了这座信息闭塞的小镇,寥寥数日,曾经崇拜的眼神变为厌弃,徐砚白的种种过去成为所有人的饭后谈资,像便利店里最廉价的槟榔,有害也被津津乐道地咀嚼尝味,最后以“呸”一声被唾弃收尾。
徐砚白对这套流程烂熟于心。
会害怕或者委屈吗?
或许曾经有过,但他习惯了人们崇拜憧憬的眼神变为厌恶,也习惯了走在校园或街边路上,四面八方的窃窃私语声。
非要说他仅剩的担忧,大概是不想苗荼知道。
解释不清的过去,让他只能装作若无其事,其实是不敢看女生眼里的责怪和怨恨,不敢去想如果有一天,连苗荼也假设“如果你哪天能再多看一眼,就能挽救一条生命”,他该如何作答。
徐砚白开始愈发频繁地收拾行李,说来可笑,曾经被国内外媒体大肆吹嘘“被上帝亲吻过的手”,现在最擅长的不是拉琴,而是如何迅速在黑夜里整理行装。
可最后还是舍不得。
再等等吧;徐砚白想,等到她过17岁生日。
难得不做噩梦的夜晚,六安会出现在梦里,日思夜想的小狗站在他几米外焦急叫个不停,却不像从前那样飞奔而来。
徐砚白后知后觉,他的小狗是希望他过去。
这样也好。
梦总在他大步向前时戛然而止,多数已是凌晨半夜,徐砚白醒来后会背着琴盒上山,找一处避风的大树,再翻出录音笔拉琴。
不弹琴的时候,他会随意录些日常闲聊。
“出门时看到你屋里的灯还亮着,是还没休息吗?”
“马上就是你的生日,不知道你有没有想要的生日礼物;我没什么送女孩生日礼物的经验,直接询问会不会很没诚意?”
“还有我今晚又梦到六安了。”
第一次谈起他过世的小狗,徐砚白从琴盒封层里拿出饰品盒,里面躺着一枚浅粉色的透明滴胶小狗爪,中心处封印了一撮毛发,是六安来过人间的全部证明。
滴胶狗爪做的很逼真,徐砚白抚摸爪垫纹路,却再也感受不到丁点鲜活的皮肤温热,轻声:“如果六安还活着,应该会和煤球成为好朋友。”
他顿了顿,后半句没说出口。
如果他们能再早些认识,应该也会成为很好的朋友。
就像现在这样。
8.
转眼就到苗荼生日。
徐砚白希望他看上去不会太糟。
耳鸣开始不分场合时间跳出来,像穿透耳朵的长针被人反复拉扯两端,他不得不反复检查核实,确认脸上笑容还在。
生日前一晚,徐砚白正准备礼物,尖锐耳鸣突然炸开;眼前大片雪白,待他冷汗淋漓回神,桌上写满字迹的本子早被血色沾满,有几滴溅在桌角,一颗一颗缓慢滴落。
几秒沉默,徐砚白拉开抽屉,熟练清理包扎手臂伤口,起身去楼下卫生间清洗指甲缝里的血红。
他站在镜子前轻叹,惋惜整理近半月的题型总结本,就这样毁于一旦——他本想作为生日礼物送给苗荼的。
他看得出,女生最近因为成绩下滑,消瘦得厉害。
最后只能空手跟苗荼和陈亦扬坐上去往镇上的大巴。
那一天超乎想象的快乐,宛如坠入童话梦境。
梦境的最后是夜幕降临时,苗荼在服装店外驻足,直直盯着假人模特身上的白色长裙,和他说起难产去世的亲生母亲,漂亮的眼睛里全是化不开的伤感。
那一刻徐砚白恍然,女生也许不是他以为的无忧无虑,也许和他同病相怜,遗憾都只能藏在开朗的笑容里。
他由衷感到难过,越深究,越感知到苗荼被迫困在无声的世界里,该有多么委屈无助。
他一时想不出宽慰的话,却被苗荼垫脚轻轻抱住,女生小心翼翼的模样,像在对待最珍重的宝物。
苗荼哽咽,小小声在他耳边道:“辛苦了。”
独自一人默默承受这么多,辛苦了。
原来她全都知道。
熟悉的橘子味袭来,女生明明那么瘦,拥抱却那样温暖、那样令人感到心安,让徐砚白一时卸下所有防备,忽地感到有湿热的液体从眼角滑落,滴在女生纤细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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