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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能力问题。
梁道玄作为受害者,是不会为几个人做岗位培训的。
他被撞得不疼,再找云吞挑子,人家小贩早走到一条街外吆喝。
本就是想坐下问问话,他并不饥饿,也没追赶,只是笑笑,回身看见有一茶舍,唯有一层,四面的招牌已经十分破旧,想来是街里街坊惯去的。这里面问问倒也合适。
于是他抬腿进去落座,几个差役则在门外蹲着。
梁道玄正要命人上茶,抬手自己先斟一杯桌上现成的润润喉咙,随之却觉得袖口有些不适,里面鼓鼓囊囊,摩擦有异物感。
他注重仪表,不会出现这种问题,异样之余抬手检查,忽然愣住。
袖口里不知什么时候被塞了一块干净的苎麻方布,手帕大小,麻料本色,团做一个小团。
梁道玄的座位背对窗口,正巧遮蔽外面差役的视线,他抽出麻布查看,却先闻到淡淡的血腥。
麻布上斑斑点点,由未干透的猩红血迹写出一个歪扭的“冤”。
梁道玄浑身的血也仿佛跟着半干不干,滞缓许久再重新流动。他沉住气,漫不经心将手帕收回袖口,喝了口带酸味的茶,留下几个铜板,走出了门。
衙差们再度跟上。
梁道玄想出城去,看看灾民,在城门口却被阻拦,拦住他的不是那几条尾巴,而是守门门卫转述的一道命令。
“知州大人有令,不能妨碍人数的清点和物资的调拨,暂时不许闲杂人等出入青宕城。”
梁道玄没有花费时间辩驳自己不算闲杂人等,他顺其自然,不执拗也不抗争,又回城中转了一圈,便返回州府衙门为一行人预备的馆驿。
这让跟随他的几个衙役松了口气,入夜后禀告一日行程,如实汇报,无有遗漏,只说这位梁小国舅大概是书读得太多,人不懂变通,死脑筋,也不会仗着官职发威,老老实实的无有造次,回得比谁都早。
这人许多州府衙门的官吏长出一口气,全去预备大理寺明日着手的第一轮审问。
潘翼将第一日所收集到的信息汇总至徐照白案头,谁知对方并不给予任何意见,只让他按照规矩行事,头几轮不涉及定阳王本人的审讯大可不必叫上自己,自己还要赈灾的御史公务,明日就要去到城外循行,既然身为大理寺的官员,就要能查案也能办案。
潘翼头次独立办案不免有些紧张,思来想去,觉得还是叫上梁道玄好一些,别到时候说他擅专,那就百口莫辩。
然而在头次上堂前,梁道玄仿佛还没进入状态,什么消息都不清楚,无论自己告知任何事,都是一副表情一套话语。
“原来如此。”
潘翼这回下了决心,势必办好职业生涯头一桩大案,他换好朱红官袍,又一次对后堂里与自己共同等待的梁道玄说道:“梁少卿,今日不提审定阳王殿下,本不必叨扰你,但是诸多人证里,还有一位定阳王的侧妃。定阳王未有赐婚,唯有一室,正是此位刘氏侧妃,如今她怀有身孕,涉及宗室子嗣,我不免谨慎,因而请你坐镇。”
“敢问定阳王妃下榻何处?”
梁道玄仿佛不怎么关心案情,关心的是王妃的待遇,大概是他们这个衙门特有的职业病,潘翼耐心解释道:“王妃因身孕已过六个月,州府衙门不敢怠慢,将她安置在了本地一富户周家的别苑内。咱们两个都是跟随徐大人至此,我也就不说外话,说是安置,实则是软禁,且还和定阳王关在不同两个地方,案子还没查清,不过,如果梁少卿觉得这般安置不妥,也不是不能吩咐。”
周家两个字实在刺耳,梁道玄想起那个吊杏眼骂人的小姑娘,还有那个血写冤字的软帕,心中大动。
他正了正冠帽,对潘翼道:“多谢潘少卿告知,该如何安置,还是今日问过第一遍堂再定夺。我再怎么说都只是宗正寺的官吏,办案不如你在大理寺有资历,今日如有涉及到宗室王府内卷之事,我再开口,其余的,劳烦潘少卿多辛劳。”
明确职责是联合办事前的以个好习惯。
果然潘翼对梁道玄的配合和虑周藻密甚为满意,二人一前一后,来至内堂上,各列正次,都在衙堂桌案后,各守其职。
今日峨州知州朱善同陪同徐照白去循行青宕城郊野,要后日才回,第一轮审问唯有潘、梁二人作为御史随官到场,而州府衙门方面,派出的则是通判段鄞与长史王仁宁二人。
这位段通判正是那日头次见面时在城外阻拦自己与灾民说话的那位笑脸官员。梁道玄不动声色,与潘翼肃容坐好。
内审无需衙役喊堂,潘翼总算跟大理寺前辈办过一两个棘手案件,初审还能应付,煞有介事读了徐照白的御史口谕,之后正式开始。
“昨日州府衙门已将初查卷宗交到本官手中,此次牵涉人员甚广,又有宗室皇亲牵涉,故而今日宗正寺梁少卿也在旁听审。”潘翼先介绍梁道玄,在本地官吏起身拜见后,才落下惊堂木,抬高音调,“今日提审之人当中,定阳王侧妃刘氏已有孕身,不便久侯,先请上来设座问话。”
令传达下去,只一会儿,便有两位衙门中的仆妇引着一大腹孕身女子入堂而来。
梁道玄明显能察觉一臂之外的潘翼呼吸略有凝滞。
这不怪他,因为定阳王刘妃确实仙姿玉色堪称倾国倾城。
她虽已是有孕六月,身形不便,脸颊也略有浮肿,却不能抹杀曲眉丰颊的风华绝代。
梁道玄觉得,自己妹妹已经堪称国色,然而刘妃简直可以说容色惊人,只是她神情断不似丈夫重罪在监,衣着虽不甚华丽,却端庄也有符合身份的贵态,素面朝天,无有钗环,点漆双眸里,大有光彩,全无寻常人因罪待问,于忐忑中被软禁的萎靡和惊惧,落落大方,向堂上二位御史随官行礼。
“臣妾定阳王侧妃刘氏,叩请圣躬安。”
她礼数周全,起身十分费力,但还是单手扶腰后,轻轻吐气,稳稳站住抬眼不避众人之注目汇集。
梁道玄的心思全不在其他,他的眼中,唯有刘氏右手的指尖缠绕的一周苎麻素布,其本色与材质,与之前自己袖口中无故出现的那块血冤之帕,同出一辙,别无二致。
第74章登堂入室(二)
“定阳王侧妃刘氏,今日请你至此,是为峨州州府群臣并西陶县县令上奏定阳王因私害公致使堤坝溃决一事,还请你知无不言,事无巨细。”
问询尚未褫夺封号的王爵家眷,自然不似寻常升堂审案。
潘翼极力控制自己音调,不过严厉也不不过平和,维持僵硬的适中也是一门技术。
“我会谨遵大人的明问,绝不隐言。”
既然问过圣安,刘王妃的自称也回归正常,她说话底气极足,不像被软禁许久且身怀六甲又要忧心丈夫死活的人。
这种自然的笃定却让在场有些人不那么笃定了。
“潘大人,下官有些隐情,之前尚未找到合适时机明述,不知可否先借一步说话,再继续审理?只消片刻即可。”
峨州通判段鄞,忽然起身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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