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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一道熟悉的人影忽然出现在暗室,打破了这一方静默:“师尊。”
越非臣这才回神:“何事?”
越青遥乍见宫无岁和沈奉君,就想起自己被断的一条手臂,脸色有些难看,但还是恭敬道:“城外傀尸有异动,湘君和慈心家主请你到紫微宫议事。”
越非臣皱起眉,又对宫无岁露出一个笑容:“那在把人治好前,就委屈稚君留在此地了。”
“那是自然,”宫无岁目送人离去,脸上的笑意也冷了下来。
沈奉君也盯着越非臣的背影:“那把妖剑有异,他未必会信守陈诺。”
“我知道,”宫无岁当然不会相信越非臣的那些所谓的肺腑之言,他碾了碾地上的血契残烬,神情中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沉沉杀意,“所以我又给他种了花毒。”
他转头,正对上沈奉君意外的目光,眼睛一弯,邀功似的凑过去:“我聪不聪明?”
第75章吊魂“我叫闻归,归家的归。”
“嗯,很聪明,也很厉害,”沈奉君一本正经地回应。
宫无岁没被扫兴,还被夸奖,一时只觉飘飘然,高兴地想抱着沈奉君亲两口,然而目光转落到燕孤鸿身上,立马又回过神。
有了越非臣的允许,宫无岁和沈奉君毫无阻碍地进了结界,楚自怜一见他二人就仿佛见到救星,哀怨道:“千盼万盼,你们终于来了……此地暗无天日,更无美人作伴,在下等得好苦。”
另几名医者闻声抬头,见进来的是两副陌生又普通的面孔,又不知他们与楚自怜是什么关系,正纠结间,几道雪白的剑光破风而来,只听几声脆清脆响声,那些坚固的锁链竟被生生斩断。
“你们先行离开,”沈奉君收了剑,那几个医者懵了一会儿,后知后觉,立马千恩万谢地退出了密室,由夜照城的弟子引走。
楚自怜脱离了束缚,晃了晃受苦的双腿,一边惋叹:“哎呀腿都青了,越非臣实在不是怜香惜玉之人,其实何必呢,在下这样的柔弱医者,即便不用锁链也逃不出这间密室……”
宫无岁已经习惯楚自怜摆出这柔弱不能自理的模样,且他被困此地,确实受了不少苦:“话不能这么说,我与阙主虽有事在身,却也一直惦记楚公子,这不就来了吗?”
楚自怜摇着扇,暧昧一笑:“是吗?那楚某真是三生有幸能同时得稚君和阙主青睐,你惦记在下什么?”
宫无岁将一个小瓶扔给他,楚自怜伸手接住,却是一小枚药丸,他抬眼,却见前者抱着手似笑非笑:“惦记你身上的花毒,再不服下解药,楚大美人恐怕要红颜薄命。”
楚自怜脸色一僵,这才想起身上还有宫无岁留下的花毒,再没了油嘴滑舌的心情,立马毫不犹豫将药丸吞进肚中,理了理衣服正色道:“梦花到手了?”
沈奉君便将那支异常珍贵的梦花取出。
楚自怜点点头:“嗯,是它。”
宫无岁上前几步,一言不发地盯着榻上呼吸微弱的病人。当年的燕孤鸿虽孤僻不合群,但健壮有力,刀锋又快又准,眼里随时亮着生机磅礴的光,有一种别样的生命力。
可如今他的皮肤惨白,衣带渐宽,整个人都笼罩着一股灰败的死气,很难把他和当年那个燕孤鸿联系到一起。
宫无岁知道人心难测,能兑现的誓言少之又少,但故旧一场,他也没那么铁石心肠:“离开弃颅池时那会儿不是还好好的,怎么突然病得这么重?”
楚自怜实话实说:“他修为尽废,身体早就是强弩之末,加上魔鳞附体,又强撑着与人争斗,能保持清醒离开弃颅池已经很难得了,如今他陷障不能自拔,只能以梦花将他唤醒,再吊住魂魄,慢慢治疗。”
“果然如此……”宫无岁想起燕孤鸿在弃颅池底说的那些话,苦笑一声,喃喃自语道:“你这又是何必。”
“那就开始吧。”
楚自怜将早先准备好的补药灌给燕孤鸿,保证在吊魂的过程中也能维持精力,又喂下几粒固魂丹,宫无岁则用梦花引渡,沈奉君在一边护法。
楚自怜告诫他:“切记,要是遇见了燕孤鸿的梦魂,一定要叫他的名字,直到把人带回来为止。”
宫无岁应了声,下一秒就沉入幻境,再睁眼时只觉得浑身炙热,仿佛被架在火上烤似的。
等看清四周时,却见火光冲天,木梁坍塌,夹杂着噼啪声,他恍惚还以为回到了那年除夕夜的神花府,一时不知今夕何夕,直到一阵哭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他先是看见一个五六岁的孩子坐在燃烧房屋和零落的尸首前,哭得撕心嘞肺,满脸通红:“我要爹爹——我要娘亲——”
宫无岁下意识伸手想抱起来哄哄,却有人先他一步,把小孩抱了起来。
宫无岁抬眼去看,居然是燕孤鸿,后者抱起小孩,眉头去拧成一团,颇有为难之处,半晌有些生疏地在孩子背后拍了拍:“别哭了。”
宫无岁顿时后知后觉意识到这是磷州闻家灭门之日。
燕孤鸿声音不大,更不温柔,乍一听像是在训斥,那小孩一听,果然收了声,但很快又哭得更伤心:“那些坏人杀了爹爹和娘亲,杀了叔叔婶婶,还杀了爷爷……我也要杀了他们!我要杀了他们所有人!”
小孩子的高兴和痛苦都来得那么强烈,懵懂的恨意几乎能刺痛所有人,燕孤鸿闻言微微僵住,宫无岁这才发现他手臂和后背全是血迹和伤痕,他抱起挣扎的孩子,耐心道:“他们一定还会回来,我先带你离开。”
说完转身就走,宫无岁知道这是燕孤鸿的梦魂,但看得云里雾里,只出声叫人:“燕孤鸿?”
燕孤鸿仿若未闻,带着孩子走远了。
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宫无岁又叫了几声,结果仍旧毫无反应。
他心道:“奇怪,燕孤鸿的梦魂就在这里,即便不能触碰,但我叫了他的名字,按理说他肯定有反应的。”
叫不住梦魂,宫无岁只能跟着二人来到了后山,燕孤鸿带着人藏进山洞,那小孩儿已经哭得神志不清,两只眼睛肿得老高,他不能明白人世恩怨和血雨腥风,只是不停地质问燕孤鸿:“为什么他们……要杀爹爹和娘亲呢?为什么他们要那么坏呢?”
“要不是你把我叫醒,我肯定也被烧死了……我以后要去仙陵拜师学艺,然后把那些人全都杀光!”他哭着哭着,突然剧烈咳嗽起来,翻着白眼晕过去,燕孤鸿手忙脚乱的给他喂水,又给他拍背,好一会儿才把昏迷的人弄醒。
小孩刚醒,又张着嘴要哭,燕孤鸿怕他又哭晕过去,立马冷下脸:“不准再哭。”
“再哭就把你丢出去。”
小孩果然受到震慑,再不敢大哭大闹,只呜咽着流眼泪,竟然哭着哭着就睡了过去。
燕孤鸿僵坐在黑暗中,手臂却将孩子抱得很紧,一直等到天亮。
期间宫无岁又叫了几次名字都毫无回应,只能一直守在一大一小身边,继续观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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