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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真是记者?那小本本上咋没有大红章?没有章咋证明你是记者?”
男青年急忙将盖章页翻出来,递给大队会计,说:“这个凹下去的钢印就是公章。”
大队会计举起记者证,对着光看了看,摇摇头说:
“没有见过,哪家的章子这么怪,还钢印,你该不会是哄俺们的吧?”
男青年无奈地说:“要不然您给县委办公室拨个电话吧,他们总能证明我的身份,我就是从县里骑车过来的。”
大队会计怀疑地上下打量男青年,心想骗子胆子再大,也骗不过县委吧。
难道这个灰头土脸的小青年还真是报社记者?就是在报纸上写文章的文化人?
但话又说回来,哪个记者会骑辆破二八大杠就来村里采访?
都说地委书记小轿车,县委书记大吉普,公社书记运输车,大队书记拖拉机。
这小青年连拖拉机都没得坐,自己吭哧吭哧从县里踩了几十里路的自行车来郝家村,晒得比庄稼人还黑,衣服也是破破烂烂的,眼镜腿还断了一条,头发乱得像鸡窝,还不如村里郝大头在粮食局上班的儿子来得体面。
大队会计拿不定主意,揣着记者证出了门,留下一句“你在这等着”,临走前还随手锁上了门。
男青年目送大队会计匆匆走出了大队部,屋子里只剩他一人,不由得揉了揉肚子。
好饿……
他出发前在从县委招待所吃了一碗面条,其余时间一粒米一口水都没吃,路远骑车,体力消耗大,这会儿又累又饿。
屋外几个村里的小孩扒着窗户围观这个外来的陌生人,
你推我搡,嬉笑打闹。
有小孩调皮,朝男青年砸了颗杏,嘭地从他身上弹落在地。
他也不生气,从地上捡起杏,在衣服上擦了擦,咬了一口。
嚯,真酸!
见男青年被杏酸得呲牙咧嘴,小孩子们哄地一声笑开。
“你真傻,杏还没熟,你咋就吃了呢?”
男青年笑着说:“我太饿了,小朋友,你能不能去给我舀一瓢水?”
那个拿杏砸他的小男孩眼睛一转,说:“不行,除非你告诉俺,你来俺们村是干啥的?”
男青年说:“我是记者,我来采访你们村口饭店的老板。”
小孩们七嘴八舌地说:
“记者是啥?”
“你傻啊,记者就是在报纸上写字的!”
“有啥了不起,等俺长大,俺也当记者!”
乱糟糟的童声中,小男孩插了一句:“你来晚了,饭店早就关门了!”
男青年自言自语:“怪不得我看店里一个人也没有,桌椅板凳摆得乱糟糟的,地上还有血迹……”
他又问小男孩:“那你知道饭店什么时候开门吗?”
有个扎着冲天辫的小女孩抢先答道:“等翠兰姐病好了就开门!”
小男孩反驳道:“你说得不对!俺爹说了,这饭店招坏人,不吉利,以后都不开门了!”
小女孩喊道:“你才说得不对!翠兰姐说等她病好了就回去上班!”
“你不对!”
“你不对!”
童音灌耳,尖锐的童声吵得男青年耳膜疼,他下意识掏了掏耳朵,随即从窗户探出身,制止两个小孩的争吵。
“都别吵了,听我说!”
小男孩和小女孩同时看向男青年。
刚刚喊得太大声,嗓子有点劈叉,他缓了口气,说:“翠兰姐是谁?”
一矿煤矿人家。
后厨里,冯解放一手锅一手铲,忙得不可开交,前厅的点菜单子已经积成小山,他恨不能长出八只手,边切边炒边加炭边拉风箱,还能空出一只手撒调料。
正值夏天,厨房温度本来就高,这会儿更是热得像个大蒸笼。
又忙又热,偏偏还有人一直在他耳边嗡嗡个没完没了,吵得人心浮气躁。
“老冯,你说分矿的店还开不开了?老板不会要关店吧?那我怎么办,来一矿和你作伴吗?哎,分矿虽然远了点,但补贴也给得高,让我拿着和你一般高的工资,我还真有些不乐意……”
冯解放忍无可忍,转头对曹全安说:“你要不洗手过来帮忙,要不你就出去。”
曹全安嘟囔着:“我这不是心烦嘛,和你聊一聊也不行?”
他边说边把手洗了,套上店里多余的围裙,带上厨师帽,翻了翻点菜单子,说:
“这几道菜你都做了吧?那我做荤菜吧……哎,说起来我想出道新菜,正准备让老板尝一尝,结果就碰上这倒霉事儿。也不知是该说我这个人运气好还是运气差,出事那天和二老板换完班,就赶公交回了矿务局,没碰上抢劫的。也得亏是二老板在,要不就我这老胳膊老腿的,哪打得过那通缉犯,让人一巴掌就拍扁了。你说说,这都什么运气啊?”
身旁的胖老头絮絮叨叨个没完,冯解放被折磨得生无可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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