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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他望向天边,朝霞漫天,刺破云层笼在山巅之上,金芒万丈。&esp;&esp;他想起他的故友——前太子的太傅,也是后来祁岁桉的老师——方岐山。&esp;&esp;“岐山兄,这下你可以泉下安心了。”&esp;&esp;&esp;&esp;一个月后,陆潇年在宗人府见到了皇后陆菀宁。&esp;&esp;自回京以来,陆潇年重新接手了枢密院,与监国新太子一明一暗,合力收拾着皇后留下的残局。&esp;&esp;那么多空缺的职位需要补满,那么多的政令需要重颁,还有妄图在其中浑水摸鱼的那么多两端鼠首要等着处理,两个人除了朝堂上处理政务,私下里一直没有时间见面。&esp;&esp;福安贵假宣圣旨按律当处死,但祁岁桉念他忠心护主,削名夺姓以布衣之身侍奉在皇帝身侧,并准允了他自己的请求,随帝殉身。&esp;&esp;而三皇子在祁延的恳求下留下一命,至死看守皇陵,终生伴一盏枯灯书写大皇子祁琮与凌云的生平旧事。&esp;&esp;至于皇后陆菀宁,祁岁桉交由陆潇年亲自处置。&esp;&esp;于是,在处理完手头所有亟待解决的麻烦事后,陆潇年来到阴暗闭塞的宗人府,来处理这最后一件。&esp;&esp;隔着监囚铁栅,陆潇年望着里面仍是一身雪白囚衣的皇后。&esp;&esp;他唤了一声姑母,里面正在闭目打坐的人缓缓睁开了双眼。&esp;&esp;看到是陆潇年,那双原本空洞无神的眼睛里,迸射出毫不掩饰的恨意。&esp;&esp;“为何,为何连你也要背叛我?”陆菀宁声音听上去还是那般温柔,但却在微微发颤。&esp;&esp;陆潇年从计划着要将皇后罪行公布天下的那一刻,就准备好了面对这样的诘问。&esp;&esp;“因为,陆家世代忠良贤名,不能毁在你我二人手中。”&esp;&esp;“这样做,你就以为你有多干净了?以下犯上,你对祁岁桉做的那些勾当,到了九泉之下,你觉得陆家祖先哪个能原谅你?”&esp;&esp;陆潇年沉下一口气,“那不是勾当,是因为我爱他。”&esp;&esp;“哈哈哈……,爱?”仿佛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陆菀宁平静的神色被撕裂,又露出阴鸷狰狞来,“你被骗了,孩子。”&esp;&esp;她侧身望向悬窗外的那一轮清皎明月,“凌云在死前也曾说过这三个字,还说琮儿也爱他。哈哈哈,可是结局呢?我的傻琮儿最终还是沦为了他复仇的工具,这叫爱吗?&esp;&esp;“爱是世间最肮脏的字眼,人人都可以此画虎皮扯大旗到处招摇撞骗。表象之美好诱人,可撕开下面里面全是权力的脓疮和欲望的毒水!&esp;&esp;“你口口声声的爱,不过是为了满足你自己的欲望,获得你活下去的理由和勇气罢了。”&esp;&esp;一番话被她戳中痛处。他当时不顾一切地想要得到祁岁桉,不过是想抚慰过去的遗憾和填饱自己的心魔罢了。&esp;&esp;“无爱无欲之人,才能做这世间真正的强者。”见到陆潇年眼中的怔忡茫然,陆菀宁唇角露出一抹得意,“他利用你登基,他终也要为了延绵子嗣而娶妻纳妃,最终他会抛弃你,你可曾想过这些?”&esp;&esp;沉默如网重重压下来。&esp;&esp;陆潇年无言以对。&esp;&esp;倏尔,一道声音清冽、坚定——&esp;&esp;“孤不会。”&esp;&esp;心陡地重重一跳,陆潇年循声回望,祁岁桉一身尊贵华服立在门口。&esp;&esp;半明半暗的昏黄烛光将他笼罩着,他没想到祁岁桉会突然来到这里。&esp;&esp;“你怎么来了?”他甚至忘记了尊称殿下。&esp;&esp;祁岁桉原本处理完手上的政务,想终于有时间可以同陆潇年见面,但却听闻他在这个时辰赶去了宗人府。&esp;&esp;他知道他也一样,想处理完尽快来见他。&esp;&esp;但转念他又一想到,以陆潇年的行事风格他不会他将皇后这件事留到最后,想必他是为难了。&esp;&esp;祁岁桉隐隐有些后悔,是他疏忽了,忽略了陆潇年的感受,他至少也应当问过陆潇年的意见,而不是直接将这件事丢给他。&esp;&esp;看似是尊重,但实际上是为难。因为那毕竟是他的亲姑母,是陆家他的最后一位亲人。&esp;&esp;于是祁岁桉越想越不安,连朝服都没来得及换就从东宫赶到了宗人府。&esp;&esp;他缓步朝陆潇年高大的身影走过去,并立在他身侧,罕见主动道,&esp;&esp;“今夜月色不错,孤有些乏累,想邀陆将军共饮一杯。”&esp;&esp;陆潇年望着昏暗中的那张脸,冷峻的脸此刻被柔光包裹,双眸熠熠,他感觉心跳不停地在胸腔内撞动。&esp;&esp;“对不起,是我当年不对。”陆潇年知道他都听到了。&esp;&esp;祁岁桉也没有回避,而是坦然道:&esp;&esp;“其实当年你并不是介意虞楚,你是介意当年无能为力的自己。对家人、对情感都无法掌控的无力。所以,即便后来你知道我与他之间没有任何事发生,可你仍然无法放过和原谅自己。”&esp;&esp;祁岁桉轻轻的几句话,令陆潇年黑沉瞳眸微颤,他深深地望向祁岁桉,恨不能将他直接拥进怀里。&esp;&esp;祁岁桉亦看得出他心底的执念在为无声崩塌。他带着几分故意,当着陆菀宁的面道,“这些日子杀了那么多人,也赏了那么多人,还没问过陆将军,想让孤赏你什么呢。”&esp;&esp;陆潇年忽地掀袍跪下:&esp;&esp;“陆某只求终生守卫大盛,守护皇上。”&esp;&esp;祁岁桉托起陆潇年,拉住了他的手腕,道,“走吧将军,今晚月色正好。”&esp;&esp;两人并肩离开,一双身影在地面拉长、重叠。&esp;&esp;夜风静谧,只余下身后陆菀宁恨铁不成钢的咒骂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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