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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狐妖斩钉截铁地翻白眼,“爱信不信。”
容礼一噎,旋即点头,“也好,那我便不必再绕弯子了,这是出行的令牌……”他从袖口掏出块羊脂玉牌子随意地扔到桌案上,“你拿着,待明日晌午,天宫热闹迎客之际,从萧条的西天门出去,没人会拦你。这牌子上附着法术,届时会将你平安送至下界。何去何从,随你便。”
白隐玉警惕地瞥了一眼,没有动作。
容礼无所谓道,“你是去是留,与我无关痛痒。这一趟,我乃替他人充当说客。风鸣将军,你见过的,他大约算得上这云山雾罩的天宫里,唯一真心为承曦冷暖祸福操心之人。他怕你留恋天上的荣华长生,赖着不走,请我来劝你审时度势,保命要紧。”
白隐玉将手伸向令牌,触及前一刻,容礼用十指压了压。
“我虽受人之托,但你我相识一场,有些话说清楚为好。这天宫即便乌烟瘴气,也非下界生灵想来就能来的。你已度雷罚,明面上没人会再寻你麻烦,便是有那暗地里兴风作浪之辈,风鸣看在殿下的面子上,也会尽量护着,保你周全。”他环视一圈,“天庭之中,哪怕是这乌糟的牢狱,也算得上体面敞亮,灵韵充盈。你留在这里,不过暂时委屈一阵子,他日一旦小殿下坐上至高无上的位置,总会有你容身之处。但你若是主动离开,天大地大,生死有命,恐怕……”
“打住!”狐妖一把扯过玉牌,还是那一句,“小爷不稀罕。”
容礼起身,深深地望他一眼,“那便就此别过,後会……无期。”
“等等。”他行至门前,还是不出所料地被拦下了。容礼波澜不惊的神色有一瞬间的裂缝,淡漠的瞳仁中闪过浓重的杀意,可惜,背後的人无从察觉。
白隐玉站在墙角的阴影里,捏着令牌的手不自觉地使力,以至于温和圆润的暖玉紧紧地卡在掌心里。天庭大殿对峙那一日,他隔着很远,完全看不清天帝形貌,也未发觉其与容礼之间不可言说的关联。他只是将前前後後的事自行串联起来,一些忽视的线索模模糊糊指向一处。
他忍了又忍,理智不断敲打他的神经,他只是凭空怀疑而已,并没有任何佐证,最明智的做法是缄口不言,先离开这里再说。什麽真相丶报仇,不是他当下有能力做到的,不要冲动,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可他若是忍得住,便不是他了。再是磨难催人成长,骨子里的年少意气仍在。
“是你做的吗?”他径直问出口。
容礼保持着背对他的姿势,有那麽一个刹那,他是打算直接回头,痛痛快快地扔下一个“是”字,然後恶劣地欣赏对方的震惊痛恨与无可奈何。从被赋予魂灵的那一刻起,他不就是这样的吗——叛逆丶凉薄丶卑劣丶邪恶……他承载了所有见不得光的阴暗面,他的四肢百骸里充斥着逆骨疯血……
“是与不是,你奈我何?”容礼朝後摆了摆手,重复了那句,“後会无期。”
小狐狸执拗地伫立良久,直到再也听不见丁点儿脚步声,万籁俱寂。他不甘心地收起玉牌,颓然坐下。从始至终,挺着骨头说硬话,他不後悔,但怎能没有一丝一毫的踟蹰畏惧?
容礼进房前瞥了一眼,两个侍童皆不在,因而推门而入时觑到墙上膨胀的身影,亦无半分异色。
“俗话说,落子无悔,”他坐下,不紧不慢地揶揄,“龙王殿下此刻变卦,怕是来不及了吧?”
龙王从鼻子里哼出声,“此话应当我来问你。”
容礼不屑,“我等这一日如饥似渴,万死而不悔。”
龙王质疑,“那为何节外生枝?”
容礼不在乎,“黄口小儿,无足轻重。他本不涉纷争,还其置身事外而已。”
龙王听得好笑,“你一个为达目的杀人不眨眼的魔头,没见你良心发现对哪具棺材忏悔,不过利用了人家而已,何必假惺惺愧疚?”
容礼本就心烦气躁,闻言冷冷地怼了回去,“魔亦有道,我处事自有分寸,不劳殿下指手画脚。再说,风凉话谁不会讲,您口口声声真爱绵绵,还不是为了一手遮天,步步踏在风神的禁忌之上。”
龙王大怒,“你强词夺理,我说过,谁待见那把高不胜寒的破椅子,我从始至终要的不过是所有人把信口雌黄的嘴闭上。”
“好好好,”容礼牙尖嘴利,“全天下就您一个情种,您轰轰烈烈矢志不渝,吾等凡夫俗子自愧不如,行了吧?”
龙王气得语不成句,“你你你……”
大战在即,友军不欢而散似乎不是什麽好兆头。但对于向来自说自话,针尖对麦芒的双方来讲,无人在意。
空荡沉寂的凤栖殿中,承曦缓缓睁开双眸。
“殿下,殿下,”无忧喜极而泣,“您,您吓死我了。”
小殿下缓了片晌,任气息在经脉中循环游走过後,艰难地隔着衣衫伸手抚了抚肩头熟悉的锐痛,他沉重地叹了一息,“他,来过。”
无忧愣怔住,他想起那狐妖离开之前,虚弱却倔强地叮嘱他,“我没来过,我什麽也没做,你给我留点儿脸面。”彼时,孩子不甚理解,但他暗自决断,若是殿下果真渡过这一关,他便知恩图报,就算是殿下逼问,他也守口如瓶。
可是,无忧欲哭无泪,不是他出尔反尔,殿下这就不是一个问句啊。
无忧唯诺之际,承曦慢慢阖上眼帘。有那麽一霎无忧被骇住了,他从小殿下暗淡的眸光中心惊胆战地察觉,他似乎并不情愿醒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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