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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被唤醒。那一次的……从头到尾。
冷血的高等猎食者很难去思考自己的行为。
异种的思维里,没有人类道德的席位,一切行动的出发点都是贪婪、暴虐的天性。它完全不去考虑自己的行动带来的影响。哪怕这些天罕见的悔恨,也不过是对那天在庄园里,青年在它怀里渐渐弱下去的呼吸的恐惧……该更小心一点,该发现他的痛苦。贪婪和残暴是它的天性,异种并不觉得采取的强迫做法有什么不对。
被它恶意占有,强狎,青年的颤抖和痛苦。
画面如电影掠过。
异种手指冰冷,它记起来了。律若在它怀里肩胛骨疼痛的颤抖;被它压在尸体和血泊里,被血污打湿的银发;被它咬住脖颈,将暴虐的恶念尽数宣泄进身体时,律若惨白的脸和湿透的睫毛。
还有最后,律若蜷缩在散落一地的碎尸残肉里,死死抓住咽喉的手。
……在它宣泄的时候,律若在它身下,无声哭了。
抓住碎金属,剧烈干呕的青年,遍布痕迹的苍白身体,在眼前不断浮现。
视频播放到尽头,异种咽喉刺冷凝涩。
巨大的恐慌和悔恨如潮水袭来。
时至今日,异种终于意识到,那天自己到底做了什么。
那些愚昧无知的联盟公民的谩骂、子弹、脏物只是隔着玻璃,落到了载着律若的车辆上。而它强迫的暴虐却是真真切切落到了律若身上。
异种无法遏制地攥紧了手。
修长的指节崩出惨白的线条,又冷又硬,就像极北冻雪层下的异骨。
光屏里,律若被它——恐怖丑陋的它拖起,压下。探照灯照亮律若空洞的瞳孔……如果,如果律若知道了那只怪物,就是它,律若会怎么样?无尽的恐慌充斥异种的心底,它不仅侵犯他吃掉了他的学长,还伪装成他的学长,日复一日地欺骗他,占有他。异种无法想象,也完全不敢想象律若知道真相的样子。
“……学长?”
带点儿睡意的声音响起。
异种猛地抬头,慌乱地关掉视频。
细碎的被子滑动,律若坐了起来,手落在病床雪白的被面。他还戴着那个毛茸茸的浅蓝耳罩,银发有些乱,清冷的脸庞和平时一样没有什么表情,但被一左一右,两团毛绒耳罩衬得好像一个笨笨的仿生人。
如果异种有心跳,这一刻,异种的心跳绝对超出了正常心律的范围。
律若的反应却像比平时慢。
他坐起来后,寻找什么似的,习惯性望向了门口。见到门口空无一人后,那两扇水晶丝似的睫毛就低落地垂了下去,唇瓣也抿了起来。
——他没看见。
异种放松下来,紧接着,它意识到律若在找谁。
他在找样本。
过去的三年里,他不知道等卧室的门重新推开等了多少次。
细密的酸涩顿时如青苔一样滋生。
异种紧了紧手,压下嫉妒的苦涩。
它弯下腰,环住坐起身的小机器人:“若若,学长在这。”
律若转过头。异种在他水银色的虹膜上清晰地看见了“样本”的倒影。它弯唇,如样本般,笑着取下律若的耳罩,用微凉的手指捂了捂他的脸:“学长回来了,不用找了。”
律若放松下来,“嗯”了一声,将头枕在学长肩上。
他前几天刚接受过十几次洗血,白天控制整个基地的数据化武器,精神消耗过度,整个人都有点恹恹的。
他靠着学长肩头,反应比平时慢半拍,想了一会儿,才记起来自己想跟学长说什么。
“冷,”他小声地,“……学长,冷。”
异种摸了摸他的手指,是有点凉。于是它关掉终端,掀开被子,侧躺到律若身边后,解开衬衣的纽扣,将律若带进怀里揽住。“样本”看起来高瘦,其实肩宽腿长,体格堪称完美的超模,一只银发研究员揣怀里,能焐个严严实实。
被学长抱进怀里,律若自动找了个熟悉的角度靠着,便又沉沉睡去了。
他睡着后,两扇银睫缀钻一样,闪烁细光。
衬得面容越发清丽。
异种看着律若睫毛尖的碎光,眼前一会儿是律若在血污里痛苦地蜷缩身体,瞳孔空洞,一会儿是律若睡在它怀里,带着他自己无法理解的依恋……异种紧紧扣紧了律若的十指,要是再给它一次机会,它不会再那么对他了。
不会了。
——————
阳光透过病床的纱窗洒到枕面的时候,律若醒了。
他醒得很早,醒来时,银发散在“钟柏”的臂弯里,一双银眼珠在日光里,就像剔透的水晶玻璃——普通人对他的排斥和抵触也并非全然没有道理,至少这双眼睛,更像精美却冰冷的高科技制品,更适合镶嵌在无生命体的眼窝里。
日光一照,那种高科技的剔透感和非人感越发强烈。
一只指节分明,瘦长矜贵的手伸过来,蒙住了他的眼睛。
“别直视阳光,对视力不好。”
黑发发丝垂到律若的颈窝里,有点痒。
律若在学长的掌心里眨了眨眼,顺从地转头,不再让阳光照到自己的眼睛。然后撑起身,想要起床。结果刚离开床面,就被学长拦腰捞了回去。
“若若,你是不是忘了自己是病人?”异种咬了咬他的耳垂,“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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