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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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8章 伐楚14（第1页）

赢无忧很快就收到了来自天牢的密报。

“项羽见‘证据’后，吐血昏厥，醒后状若癫狂，于牢中怒骂楚王及楚国朝臣，誓言报仇。”周巡平静地陈述着，“其后数日，他沉默寡言，但眼神…已与往日不同，戾气深重，偶现茫然。”

赢无忧轻轻放下手中的朱笔，嘴角泛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愤怒的野兽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失去方向的困兽。项羽此刻的心境，正是她所期望看到的。信仰崩塌后的空虚，需要新的东西去填补。

“看来，火候差不多了。”她淡淡道，“该是时候，让他见见‘光明’了。”

她下令：“即日起，逐步放宽对项羽的限制。允许他在特定侍卫‘陪同’下，走出天牢，在指定的宫苑区域内活动。让他看看咸阳的街市，看看我大秦的治下，是何等景象。另外，挑选几位善于引导的‘学者’，‘偶然’与他探讨天下大势，百家学说，尤其是…法家与帝道一统之论。”

她要让项羽在对比中，体会秦国的强盛与楚国的腐朽，让新的理念冲刷他旧的忠诚。

“同时，”她补充道，“将项羽‘忧愤成疾’及‘恨楚王入骨’的消息，送到项燕耳中。”

她要让项燕知道，他誓死扞卫的楚国，不仅辜负了他，也伤透了他孙儿的心。

“至于陈城那边，”赢无忧目光再次投向地图，“让王翦继续维持高压围困，但可以稍稍放松一面，给项燕一点‘希望’，也给他一点…做出‘选择’的压力。”

亲情，是项燕最后的软肋。孙儿的安危和态度，或许能成为压垮这头楚国猛虎最后心理防线的稻草。

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在赢无忧的操控下，同时罩向陈城的项燕和咸阳的项羽。她不仅要夺城，更要夺人，夺人心。

陈城的存粮终于见了底。

饥饿如同瘟疫般在军中蔓延，士兵们连站岗的力气都快要失去。城墙上，原本昂扬的旌旗也变得无精打采。突围，成了唯一可能生还的选项，但面对王翦铁桶般的防线，突围无异于自杀。

项燕站在城头，望着城外似乎永无尽头的秦军阵营，心如死灰。郢都的背弃，朝臣的构陷，他已通过各种渠道听得太多，最初还会愤怒，如今只剩下麻木的接受。他项燕，终究是错付了。

就在这时，亲卫再次送来一封特殊的信。这封信并非来自郢都，也不是秦军的劝降书，而是通过一个被俘后又“侥幸”逃回的伤兵带回来的——一封据说是“民间义士”冒死传递的家书。

信是写给项燕的，落款赫然是他在咸阳的孙儿——项羽！

项燕颤抖着打开信。信中的字迹，确与项羽有七八分相似，但更为潦草和激动。信中，项羽并未过多描述自己在咸阳的“优待”，而是用大量悲愤的笔墨，控诉楚王负刍的昏聩和朝臣的无耻，讲述了他在咸阳听到的、看到的，关于项家如何被污蔑、被抛弃的“真相”。

字里行间，充满了对祖父安危的担忧，以及对楚国朝廷的刻骨仇恨。信的末尾，甚至隐隐流露出“如此楚国，不值得效忠，祖父当为项氏血脉考虑”的意味。

“羽儿…”项燕老泪纵横。这封信，比任何秦人的劝降或者楚王的斥责都更让他心痛。他相信这信中的愤怒与绝望是真的，因为这与他所知的一切信息都能对上。连远在咸阳、生死未卜的孙儿都看清了楚国的真面目，他还在坚持什么？

为那个猜忌他的君王殉葬？让项氏一族，连同这满城追随他的将士，都为那个腐朽的楚国陪葬？

与此同时，秦军阵营似乎也生了微妙的变化。东面的包围圈，巡逻的密度似乎有所降低，出现了一些可供小股部队渗透的“缝隙”。有斥候回报，隐约听到秦军士卒议论，说是上峰有令，对于愿意放弃抵抗的楚军，可网开一面。

是陷阱？还是…秦国真的给出了生路？

项燕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挣扎。坚守，是死路一条，而且死得毫无价值，甚至可能背负着叛徒的污名死去。

突围？向那个背弃他的楚国？还是…向秦国，那个他战斗了一生的敌人，寻求一线生机？

他想起周巡的话：“…华夏一家…海外之地…共御外敌…”

他想起赢无忧通过周巡传递的、不同于一般劝降的招揽之意：并非屈膝为奴，而是共谋大业，放眼更广阔的天地。

他召集了项梁、龙且等仅存的几位核心将领。

城主府内，当项燕将目前的绝境，以及那封来自项羽的“家书”内容（他隐去了劝降部分）告知众人后，帐内一片死寂。

龙且第一个爆：“将军！大王不仁，就休怪我等不义！这楚国，不保也罢！我们护着您杀出去！天下之大，何处去不得！”他本就对郢都充满怨气，此刻更是怒不可遏。

项梁则更为理智，他脸色苍白，声音沉重：“父亲，龙且将军所言，虽显冲动，但…确是实情。固守，唯有城破人亡。突围…郢都方向，恐怕…”他摇了摇头，意思不言而喻。“秦军东面似有松动，或许…是唯一的机会。”他没有明说投降，但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项燕看着帐下这些跟随他出生入死的将领，他们眼中有着对死亡的恐惧，但更多的是一种被抛弃后的愤怒和求生的渴望。

项燕闭上眼，一生征战的画面，项羽年幼的身影，周巡的话语，楚王的猜忌，郢都的流言…交织浮现。

良久，他缓缓睁开眼，眼中已是一片死水般的平静，但在这平静之下，是做出了重大决断后的释然与沉重。

“传令…”他的声音沙哑却坚定，“…今夜子时，打开东门…派出信使，告知王翦…我项燕…愿降大秦。但，需与嘉阳公主殿下，当面一谈。”

他不仅要为项氏血脉、为麾下将士寻一条生路，更要亲自问问，那个提出“华夏一家”、知晓海外天地的嘉阳公主，她所描绘的，是否是一个值得他项燕效忠的、更宏大的未来？

楚国的天，在项燕决定请降的这一刻，真正的，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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