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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并无武功在身,你们若真想谋财害命,又何必多此一举,只管杀了我便是。”
陆雨梧平静道。
若是追杀他的人,他们也根本不必费这些周章。
陆雨梧从怀中取出来一锭银子,看向那老郎中:“够吗?”
老郎中眉开眼笑地收下来:“够!当然够!”
他十分轻快地开始为细柳放血压毒,这回也不用银针了,直接从箱子里掏出来一把金针,一根根去扎细柳的指腹,用药酒揉出血珠来,直到她颈间青筋不再鼓动,他方才擦了把汗:“这虫毒可真烈啊……”
“虫毒?”
陆雨梧敏锐地抓住这两个字。
老郎中点点头,指着她脸颊渐渐减退的青紫脉络:“这就是虫毒所致,但要说是什么虫毒,我还真说不上来……若要解毒,我看你得去找苗地的郎中。”
说着,他看向陆雨梧肩骨濡湿的血迹:“你好像也伤得不轻啊?要治不?”
陆雨梧闻言,垂眸看了一眼自己身上,他伸手摸了摸怀里,银钱都在陆骧身上,他带的不多,现今只剩下几粒碎银。
他回头看了一眼尚在昏迷中的细柳,她拧着的眉头一直没有舒展。
她还要用药,他还要带她回京。
“我不治了。”
他说着,看向那村汉身边的竹筐:“有糖山楂吗?”
村汉愣了一下,点点头:“有。”
他从筐子里抓出来一把裹着糖霜的山楂,用油纸一包,捧到陆雨梧的面前。
庙门外寒风料峭,吹得陆雨梧鬓边乱发微荡,他伸手接来,将一粒碎银递到村汉手中,颔首道:
“多谢。”
第65章冬至(十二)
燕京的雪天冷得砭人肌骨,干元殿中却因地龙烘烤而温暖如春,殿内的宦官宫娥们几乎都被捂出一身热汗来,可那位躺在龙床上的皇帝陛下却还在喊冷。
曹凤声自己也是满头热汗,却不得不令人再拿两个炭盆来放在龙床边上,建弘皇帝昨日才去了一趟皇后宫中,又见过几位因为陆证推行增补政令闹得朝廷天翻地覆而跑到他面前来大吐苦水的勋贵,看着精神头很好,却不过短短一夜,建弘皇帝便躺在床上起不来了。
只见那位苗地来的大医乌布舜一踏进殿门,曹凤声便立即挥退了殿中所有宫人,干元殿里静悄悄的,只有炭盆里偶尔辟里啪啦地响。
“乌布舜……”
建弘皇帝见乌布舜摸着他腕上鼓动的筋脉久久不言,他浸满血丝的眼珠动了一下,艰难地喘息,“时间……不够了?”
他形容消瘦,一旦双眼再没有那股子支撑他的精气神,他就如枯朽之木,一层皮底下,只剩一把骨头,再撑不起来一副匀称的好架子了。
“皇帝陛下是天子,您本有超乎常人的毅力,”乌布舜说着,顿了一下,他松开建弘皇帝的手臂,低下头去,“距离蝉蜕幼虫成形,至多还有半月。”
曹凤声在旁,乍听此言,他双膝一软,跪倒在龙床前,颤颤巍巍:“陛下……”
建弘皇帝似乎反应了许久,他怔怔地盯着帐子看了片刻,才垂眼慢慢地看向床边的人:“大伴,咱们得快些。”
像是喃喃似的,建弘皇帝一双眼睛透过帘子好像在望那道紧闭的朱红殿门:“老师……莫负朕。”
飞雪漫天,内阁议事厅中正是剑拔弩张,铜盆里炭火辟啪一响,那吏部侍郎冯玉典忽的一下从圈椅里起身:“那孙成礼是什么人?让他负责此次清吏地方之事?他凭的什么?”
户部侍郎王固“嘿”了一声:“那孙大人怎么了?人家那也是定康年间正经的一甲进士出身,论起资历来,比你冯侍郎还早两年呢!这么些年在翰林院,哪个不说他为人清正?清吏不正是要这样的人来吗?”
冯玉典冷笑一声:“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些什么?算盘珠子都崩我脸上了!”
那孙成礼在翰林院多年,若此番真的接下这差事,离入阁也就不远了!
“哟,”
王固不甘示弱,“怎么没崩死你啊?”
“你!”
冯玉典正要破口大骂,却听得陈宗贤一声:“秉仪,守元,你们都消停些。”
守元是王固的表字,他一向谁的劝都不听,多少只听首辅陆证和次辅陈宗贤的,这会儿便也立即消停下来,跟冯玉典两个谁也不吭声了。
此时,陈宗贤看向坐在正中一言不发的陆证,道:“陆阁老,我也以为孙成礼不合适,这人选咱们还需再议。”
“可如今却没有那样多的时间再议了,”
陆证终于开口,他对上陈宗贤的目光,“庆元盐政上的事先处置了一批犯官,如今补上去的官吏也都补得差不多了,肃清地方也是大事,非一个廉洁之人不可,我知道,焘明你与孙成礼本是亲家,在这件事上,你心有避讳也是正常。”
陆证说着,抬手一拱:“咱们是为大燕社稷,为圣上做事,举贤当不避亲,依我来看,此事非孙成礼不可。”
陆证一锤定音。
陈宗贤虽面上不显,下颌却略微紧绷,一双眼睛望着陆证,神情莫测,谁都知道孙成礼是他陈宗贤的亲家,谁也清楚,白苹洲与莲湖洞的水火不容。
孙成礼出身白苹,却被陆证这个莲湖洞首辅推上肃清地方官场的钦差之位,这绝不可能是他陆证摒弃党争而选贤举能。
自大燕立朝之初至今的勋贵已不剩多少,只有在历代帝王上位之际站准了队的世家才有机会绵延至今。
靠着祖上积德,以及自己绝佳的站队直觉,世家勋贵才能得以至今保留一些特殊的待遇,家中子弟若为官,总能比普通人多上几条捷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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