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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自己刚出完功,身上还罩着宽大的棉麻长衫,常年出汗的缘故,襟前的一排盘扣已经洗得发黄。
是不太体面。
他挤出一点笑,解释道:“刚才在练功课。”
闫肃听见母亲轻轻哼了一声。
“您怎么来了?”闫肃低声问。
听见闫肃对她用的是「您」,女人脸上最后一抹温和也淡了下去:“我来看看,不行吗?”
“可以。”闫肃颔首。
大街上已经有好事儿的勾眉搭眼瞄过来了,显然不是说话的地方,闫肃让开路,让母亲先行。
他规规矩矩走在她肩后的一寸,主动汇报道:“家里一切都好。”
“能好才怪了。”
闫肃没说话,只顾跟着回去。
这是今年开年以来,闫肃第一次见到母亲。
姥姥家世代书香门第,到母亲这代是独生女,十指不沾阳春水,宝贝的紧。
闫肃从最早一批师兄的口中听过他爸妈的事,放当年也是一出风流韵事,乖乖女爱上了江湖人的戏码,不顾家里反对就跟着父亲走南闯北了。
父亲比母亲大了近十岁,凡事也是宠着惯着,天南海北玩了个遍。
直到怀了闫肃,才在烟袋桥安定下来,算是成了家。
跑江湖收入并不可观,又有一大帮子门下弟子要张嘴吃饭的,生活上的拮据慢慢显现了出来。
在其后的十几年里,父亲其实活得很矛盾。闫肃知道父亲是个专情人,也时常为不能给家里带来更好的生活而自责不已。
可他父亲始终更是个理想主义。
信仰大过天,抛不下老祖宗给的传承,年复一年守着武馆,送走了一波又一波子弟..
姥姥家那边最是看不上武夫,一身草莽气,一院子的人上蹿下跳猴子似的。
闫肃这孩子早慧,深谙「姥姥那边对闫家的态度,取决于他是不是更像那边的人」这个道理。
他从小不敢放肆调皮,礼教刻进了骨子里,拼了命的成为学霸,让自己看起来显得像书香门第养出来的一般。
也只有每年他拿奖杯回姥姥家,那边的七嘴八姨才能不明里暗里说门不当户不对,劝着母亲该离离。
但即使这样,也还是离了,在上初中的时候。
母亲早年是爱父亲的,怎么吃苦都不觉得苦,可日子长了,谁又说得准呢?
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三观和阅历都大相径庭,父亲不爱跟母亲吵,让着哄着,但却不改,日子依旧是这样过。
失望攒够了,自然就该分开了。
母亲被姥姥那边接回去后,本来还想带走闫肃,那是闫肃头一回自己做主,死活不愿意跟着去那边。
大概是遗传父亲多一些,比起看书学习,他还是更愿意舞枪弄棒。
同父亲一样,他骨血里流着某些不太被理解的固执,他认为承袭手艺负重前行,不是错误。
思虑间他们已经进了院落。
唐清画女士挽着一方刺绣的口金包,在院门口驻足,抬眼看了会儿刻着蓝缨枪的木牌。
这牌子还是当年她研墨,看着父亲一笔一划勾的。
此时木牌上的颜料已经斑驳,靛蓝的彩墨翻卷着干裂纹路,一如豆蔻少女青春不再。
父亲早早就被小刀叫出来了,知道她要来,特地换了身新衣服,免得她再数落。
“进去吧。”闫肃说,“现在家里就剩小刀一个了。”
唐清画女士迈着优雅的碎步,闫肃引着她跨进门槛。
小刀先跑了出来,懂事地鞠了个躬,不知道该当面称呼师娘什么,于是挠了挠头笑得一脸傻气:“..哎师父在后院等呢,快进去吧!”
作者有话说:
期待已久的音乐节终于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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