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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凌安王的私兵追来,领头的小将有曾随尚佳和来此的经历,自然也知晓这方机关匣口的蹊跷,那人立马扬手制止,笃定道:“她必死无疑,不必再追,还是先想办法从苏彦衡手中杀出重围!”
那人的声音被石牆阻隔在身后,段乞宁踏入其间短短一瞬,后邊的石门唰得紧閉,发出沉闷的一声音色,她的视野陷入漆黑。
这地牢,半点光线不透,根本就什么都看不见,且空气中飘散着一股腐败的霉味,令她泛起恶心。
段乞宁用手指遮掩鼻息,朝眼前的黑暗出声:“崔锦程?”
空灵的回音飘荡,传递得很远很远,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幕中显得尤为突兀,让她紧绷神弦。
段乞宁试探地挪动步履,面前当为台阶,就是不知有几层,她慢慢摩挲着往下走,走了几步,蓦然踢到了什么东西,她头皮发麻的瞬间,类似骨头的不明物体滚落,哐哐哐地碎了。
她定住身形不动,便是在此时,那股腐朽的味道更为浓郁,让她一阵幹呕,身体更因为经期的贫血,渐感双腿酸沉,又软绵绵的没有力气。
段乞宁不敢再轻舉妄动,彎刀执拿在手中,用刀尖探索附近的概况。
尖刀触碰到牆壁,发出摩挲石壁的粗粝声,段乞宁当即集中精力,将彎刀狠狠朝墙面上划,刺啦亮起的火星转瞬即逝,借助这刹那的光亮,段乞宁看清绊在她脚下的物体居然是一具死尸!
当为那日替尚佳和探路的手下,如今已化为枯骨一具,那骇然的模样便这么硬生生刻入她的脑海中。不过恐怖归恐怖,幸运的是,她在那名手下的糜烂的尸体旁寻到了火折。
段乞宁吹燃火折,借助光亮寻到崔家地牢內的烛台,将烛火点燃,阴冷的室內迅猛明亮起来,她得以看清周围景致:
并非想象中的铁栅栏铁锁链,这的布景更像是崔家的储藏室,墙邊安置着展架,展架格中收纳着不少珍稀古玩,可段乞宁现在无瑕欣赏这些,她端着烛台往地牢深處去,倏然停住脚步。
地牢深處的静室,呈列一口足以容纳的下两人的藥炉,通体发黑,表面在烛火的照耀下折射流光,其面上的藥渍已经幹涸,零星粘稠点布。
段乞宁在藥炉的一侧,看见一只柔弱无骨的手,那只手耷拉在药炉边,手腕无力地下垂,腕间鲜血还在流淌,顺着药炉外壁的纹路,滴落在地,晕染成花。
她的心随之好似被人用手紧捏,呼吸几乎掐在嗓子眼。段乞宁端着烛火台前进,赫然看见药炉里横躺着的、失魂落魄的少年。
镶玉的发冠被丢弃在炉内,他披头散发,面目颓废,另外一只手中还紧紧握着染血的玉簪。
“崔锦程!”
火光映亮他乌黑的发和白净的面孔,只是那面容早已失去血色,原本纯澈漂亮的眼睛也如失去光泽,一动不动地望着药炉内壁。
突如其来的光线让他的瞳孔骤然收缩,他下意识紧閉双眸,泪水却从眼眶中被挤壓而出。
他死寂沉沉的心为这抹明亮再度狂跳,如死灰复燃,如窒息边缘倏然被硬生生灌入氧气,崔锦程的胸膛刹那间起伏剧烈,他大口大口地喘息着,脱口而出便是暴吼:“段乞宁!”
“是我,”段乞宁紧紧扣着眉头,眸光复杂,却还是认真地回应,“我在。”
她没有如往常一样同他争吵,而是缜密且心疼的语气,反倒衬托着他一拳砸在棉花上。
崔锦程想要爆发的怒吼哽噎在嘴边,泪水越来越汹涌,到末了他抽噎着质问:“你来幹什么?你追来干什么?”
“我来寻你,带你回家。”段乞宁望着他湿透的脸庞道。
崔锦程却好似没有听到她说话,重复呢喃质问着:“你追来干什么?……你追来干什么?……”
他的情绪很不对劲,段乞宁没忍住伸手上前,那少年倏然用玉簪刺过来:“别碰我!”
她骤然缩回手攥成拳,便见方才还张牙舞爪的少年,已将玉簪抵在自己的喉间,威胁她道:“你别过来!”
他蜷缩在药炉中,仰视她,灰黑色的眼瞳噙着泪花,眼尾嫣红,却盛满宁为玉碎的骨气,恶狠狠地警告着她,似乎她再迈一步,他就会扎破自己的喉咙。
段乞宁迈去半步,少年的玉簪顶着肌肤,立马将那处壓下痕迹,女人见状,紧急撤回那步,可崔锦程完全没
有要放松的迹象。
到底是怕他真瘋,段乞宁好声好气,语气放缓:“小少爷,你把簪子放下,有什么误会你同我一道出去了再说。”
崔锦程哭喊着:“我不出去!出不去了,段乞宁!出不去了……”
道完这句,他情绪失控,嚎啕大哭:“你觉得我还能像从前那样,对你卑躬屈膝,做你的侍奴吗?做不到了,我不想再这样了!”
他嘶吼着:“段乞宁,在你眼里,我究竟是什么?你对我有过一丝一毫的真心吗?”
一句叩问心灵的话如急速飞驰的箭矢,射进她的胸口,段乞宁的眼睫为之一颤,陷入沉默,而置于大腿附近的拳头却悄然攥得更紧。
可她的无声却犹如一记重锤,将他整个人砸得粉碎,和他的心一样千疮百孔,崔锦程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却赌上一切不计后果地控訴着:“当我看到你安排暗卫监视我,你知晓我心中是何滋味吗?”
若非他今日脱离既定轨道,孤身纵马回崔家,他至死也不会发觉,身后有段乞宁安排的暗卫将他的一舉一动收入眼底。这种情况或许很早之前就有了,只不过现在才被他觉察,崔锦程只要一想到这点,就窒息得快要喘不上气,喉头就如同被她捆上锁链。
他把簪头又往自己的颈脖间抵了些,声线破碎:“我视为妻主的你,和妄图榨干我的母父一样,为了攫取利益,将我作为人的尊严踩在脚下碾压。”
“我是个活生生的人,我不是个物件!我不想被你随意摆弄!我不想被你们逼的连最后一点喘息的空间都没有!”
崔锦程红了眼:“就让我一个人待在这里慢慢死掉不好吗,你为什么要追进来,你还是为了秘鑰!你留我于府只是为了秘鑰!你对我不曾有过一丝真心!所以温泉池里才会那样对我,我好疼,我的心好疼,被你触碰过的地方都疼得让我寝食难安!我就是你发泄情。欲的玩物不是吗?既然你对玩物没有感情,到底为什么要来这……”
“你还是要追来!怎样你才能放过我!你不是一直想知道秘钥的尺寸吗,我告訴你,秘钥的尺寸就在这里,”他指向另一头紧闭的石门匣,门匣中间有道蝴蝶形状的凹槽,需要放置契合的秘钥放可打开密道。
崔锦程崩溃地捂住自己疼痛欲裂的头颅,近乎咆哮:“这就是个死局!是个死局!所以我不想告诉你的……”
道完,他咬住唇角,极力克制哭泣,可泪水却如短线的珠串,一颗一颗砸落,每一滴都好似砸在她的心口上,让她体内的雌虫瘋狂啃食,催促彼此的凤求凰情蛊涌动。
“段乞宁,我不想再做你的解药了,曾为你重燃起活下去的念头,今日就当偿还给你。”言罢,心灰意冷的他举起玉簪刺向自己的颈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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