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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夫人为了掩饰自己的失态,随口问了一句:“哎,嬷嬷和玉珠怎么没有来啊?”李明仪从容回应:“嬷嬷偶感风寒,玉珠留在府上服侍。”
此时,秋兰在王家的这几日,一直边养伤边和王家五妹妹练着古琴。当丫鬟前来通传“李大人来接您回去”时,秋兰专门问嬷嬷和玉珠有没有来。丫鬟按照李明仪的说法告知秋兰后,秋兰瞬间便明白了,李明仪这是在用嬷嬷和玉珠来要挟她。
秋兰让丫鬟简单收拾了东西。他不来接,她也是是要回去的,此人与李景文有联系,这一点已经被证实,如果他是幕后主使,她也要他付出代价,哪怕自己如今在他的面前是如此弱小。
而后,她抱着王之玉给她买的瑶琴缓缓走了出来。经过四五日的休养,她身上的伤已好得差不多了。她身着一件浅蓝色褙子,头上依旧插着那根银簪,整个人看起来清新,淡雅,只是眉眼之间有股淡淡的忧愁。
秋兰缓缓走出,神色平和,无悲无喜,朝着众人微微福身行礼,轻声说道:“让诸位久候了,秋兰在此谢过姑父姑母这些时日的悉心照拂。”接着,她看向李明仪,波澜不惊的说:“大人既来接我,秋兰自当随大人回去。”
而李明仪,自秋兰现身起,他看似面色平静,目光沉稳地与王兰州等人交谈着,尽显老成持重之态。可只有他自己知道,那颗心早已如擂鼓般狂跳不已。
他强忍着不让目光太过频繁地投向秋兰,仅偶尔看似不经意地扫过,然而那短暂的瞬间,眼神中却满是压抑的热切。他多想立刻冲上前将秋兰紧紧拥入怀中,但理智却死死地将这股冲动按压在心底。于是他分裂出两个自我,一个抱着秋兰,将她揉碎在自己的怀中,另外一个和王家众人侃侃而谈,尽显君子风度。
李明仪踏入王家,那场面自带几分风光。他本就声名在外,青年才俊的名号一挂上,举手投足皆是风度,引得几个小丫鬟悄悄红了脸,羞羞怯怯偷看。李明仪尚未娶正妻,过往多少王公贵胄、商贾之家争着为女儿提亲,都被他客客气气挡了回去。
秋兰与旁人不同,身为寡妇,能入得李明仪府中为妾,于他人而言,实乃上佳归宿。然而,有人却忧心忡忡。眼见秋兰即将登上马车,王之玉匆忙奔出,手中紧握着点心和药包,沉声道:“秋兰表妹,你东西尚未拿完。”李明仪接过,替她道谢。王之玉向李明仪施礼,神情间尽是惶恐,他言辞恳切:“李大人,秋兰便托付于您了,她若有做得不对的地方,还望您多多担待。”此语中,蕴含着他的不安,他知晓秋兰与慕容青弦的某些事,又觉得李明仪对秋兰的体贴中总透着丝丝诡异。
李明仪笑意温和:“这是哪里话?秋兰怎会不懂事?放心,王兄。”他宽慰地拍了拍他的背。王之玉那紧张神色却半分没消下去,秋兰连忙宽慰:“二哥哥我不是要过来和五妹妹一起学琴吗?到时候你可不能嫌我扰了你的清静!”
“哦,对对对,你可不能只顾和五妹妹玩乐,得认真学。”王之玉恍然大悟,神色逐渐由忧转为喜色。
“好好好,都听二哥哥的。”
秋兰嘴角勉强挤出一丝笑容,但那笑比哭还难看,她极力掩饰着内心的痛苦与悲伤,不想让王之玉看出端倪。
秋兰不敢再与他对视,匆匆忙忙地上了马车。一上车,她便再也无法抑制住自己的情绪,泪水如决堤般涌出眼眶。天啊!她真的好想放声大哭一场。
在这个世界上,二哥哥一直都是对她最好的那个人。无论遇到什么,二哥哥总是会第一时间出现在她身边,给予她无微不至的关怀和支持,杀死她的从来不是别人的苛责,而是如春风化雨般的温柔与善意。
外间传来李明仪和二哥哥相互拜别的声音,她匆忙抬手,用衣袖使劲擦去脸上的泪痕,又深吸几口气,快调整表情,让自己看起来镇定自若。尽管眼眶仍酸涩,心也像被重石压着,可绝不能让李明仪瞧出半分脆弱。
她心里明了,接下来少不了李明仪的一连串盘问与威胁。果不其然,李明仪一进马车,先是沉默不语,那目光却直直盯在秋兰身上,盯得她头皮麻。李明仪脑海里不合时宜地浮现出王夫人描述秋兰小时候初入王家的模样,心尖陡然一阵刺痛,他猛地一震,暗忖自己怎会生出这般心疼的情绪?这绝不该是他面对秋兰该有的情愫。他下意识捏紧手指,指节泛白,接着欺身向前,双手如钳子一般捏住秋兰的脸,咬着牙气愤又急切地质问:“这几天为什么不与我联系?生天大的事也一声不吭,你可知道,为了把你从牢里捞出来,我费了多少周折?你亲口承诺,只要我帮你杀了李景文,你便会报答我,结果音信全无,这就是你的报答?”
秋兰眉头紧锁,脸上满是痛苦之色,双手用力掰扯李明仪的手,可那双手仿若铁铸,纹丝不动。此刻,李明仪温热却急促的鼻息喷在她脸上,让她很不舒服。李明仪看到秋兰脸上有厌恶自己的表情,更加生气,手上力,秋兰的脸就被狠狠推向一旁。
恰逢马车碾过一块凸起的石头,车身剧烈摇晃,本就失去平衡的秋兰,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侧边倒去。“砰”的一声闷响,她重重砸在座椅靠背上,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旧伤未愈又添新伤。秋兰眼眶泛红,却在下一瞬,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这些日子,她像个皮球般,被各方势力踢来踢去、肆意伤害,可不就是个任人捶打的沙袋吗?这般想着,笑意不受控制,她索性扑倒在座椅上,双肩微微颤抖,闷声笑起来。
李明仪见状,下意识伸手想扶她,可指尖刚触到她衣角,又触电般缩了回去。自己那般想念她,怎一见面就闹成这般难堪模样?想到此,他有些恼怒,寒声斥道:“别装。”
秋兰闻言,立马坐起身,手随意地理了理凌乱的头,脸上仍挂着笑意:“是,是,是,大人说得对,我最会装了。”抬眸看向李明仪,眼中闪过一丝倔强,“我要是不装,大人能给我活命的机会吗?好,谢谢大人助我杀了李景文,谢谢大人救我出来,但是有罪的人只有一个吗?”
李明仪紧蹙眉头,满脸不耐:“你什么意思?”
秋兰倾身向前,直直盯着李明仪的眼睛,眨眨眼,俏皮道:“小意思。”说完,又靠回椅背,似笑非笑地望着李明仪。
李明仪哪受得了这般挑衅,瞬间怒火中烧,双手迅揽过她的腰,将她面对面抱了过来。秋兰整个人趴伏在他怀里,下意识挣扎,李明仪仰头,一只手牢牢箍住她的腰肢,另一只手再次捏住她的脸:“不要把脏水往我身上泼,景国境内有那么多燕人,个个都是李景文的帮凶吗?倒是你,得好好和我交待这几天你都做了什么!”
秋兰奋力扭动身子,试图脱离桎梏,李明仪却纹丝不动。就在这时,车外龙颜喜的声音穿透帘幕传来:“大人,到了。”李明仪手上力道松了松,终是放开了她。
秋兰趁机退到马车一角,抬手揉了揉被捏得泛红的脸颊,目光警惕又不甘地看向李明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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