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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人无名后
其实在司若同意后,沈灼怀曾经将自己置身另一个处境再次询问过自己,对于他这样一个人来说,留下司若,是否会太过于冒险?
但沈灼怀又一向是一个随心而行的性子。
离开毗陵,二人先坐的马车,后走的水路。
摇摇晃晃的乌篷船上,江风将明瑟的湖水拍打在船身两侧,日头由撑船的蓑翁船夫一侧偷溜进来,微微照亮了司若的侧脸。司若正阖着眼小睡,似是彻底对沈灼怀放下了警戒之心。那左眼下一点微红的朱砂痣如同灼烧一般被点亮,叫人忍不住伸手触碰。
他额前头发琐碎,与细密的长长睫毛纠缠在一起,好似要做个缠绵的梦。
沈灼怀看着这样的司若,觉得这样过下去,似乎也是不错的选择。
但很快,司若醒来了。
若是熟睡时司若还是睡梦之中毫无威胁力的一个睡美人,可当他那双清凌凌的眸子睁开,哪怕是街边稚儿也能轻易地感知到他的不好惹。
司若斜斜目光射向沈灼怀,发觉他与自己靠得很近,眉头微蹙,正要开口,却发觉是自己熟睡时歪了身姿,似是有些不好意思地别过头去,慢条斯却不自然地坐正。
这是他们在船上的第五日了。
前四日二人乘坐的是客船,舱室很大,有独处的空间;但第三日不知从哪处码头下了船后,沈灼怀便叫了这乌篷小船,船舱狭窄,勉强能容人侧身而睡。好在这江景澄江如练,司若时而看看书,时而看看风光,只要不与沈灼怀说话,倒也不算得多无聊。
倒是沈灼怀,一连被司若忽视了一整日,自己有些憋不住了,忍不住开口道:“你这次竟不问我要带你去何处?不怕我将你卖了?”开口还是玩笑的调调。
司若别了他一眼,似是因为刚睡醒,一向清凌的声音有些软糯,他懒懒道:“谅你也不敢。”
沈灼怀轻笑一声,不再言语。
大约是又摇晃了半个多时辰,船身传来一下剧烈碰撞,前方船夫呼喝一声:“二位公子,到地方了!”
船将将拴好,二人便下得船来。
这是一处很偏僻的码头,几乎建设在人家巷末之间,白色的石阶边缘都爬满了青苔。相比多山的乌川,这里几乎就是完全的水乡。放眼望去,两侧人家沿河而建,青石板路遥遥向前,中间空间极窄,几乎只能凭一二人站立的小梭穿越而过;明明正是正午,头顶日光却被许多悬挂着的飘摇衣裳遮蔽。站立在这码头之上,能听见不远处孩童嬉戏玩闹的声音。
沈灼怀看向司若:“司公子,等什么呢,走罢?”
司若方才收回目光,跟着沈灼怀沿着青石板路离开。
在门前嬉戏的孩童不少,却只是看了他们一眼,却不再会。这让司若很是新鲜。在乌川,若是有生人来了,孩子家人会立刻将孩子抱走,生怕是遇上了拍花子,但这里的民风看起来却好上不少。
司若看向沈灼怀——沈灼怀换了一套骚包的月白嵌银丝宽袖长袍,脑后的长发半散半束,手上不知何时又掏出了那把折扇,一副风流公子的模样。他目光流转,偶尔流连在司若身上,仿佛怕司若跑了似的。
“怎么司公子到广泽后话愈发地少了呢?”沈灼怀忍不住点点司若,“可是有什么心事?”
广泽便是他们到达这个县份的名字,归属于泽川府辖下,传闻是一头巨鼋亡殁翻身后造成巨坑,同时带来了丰裕的水汽,形成了整个水文丰盛的泽川府。广泽便是泽川下一处小水坑。
“没什么。”司若闷闷道,他其实只是从未走过这么远,有些疲惫,但司若是不会在沈灼怀面前显露自己的脆弱的,“你不是说来广泽中转吗?这回没你的属下跟着,你的银钱怕是也用完了罢。”
说来司若也很好奇。
沈灼怀出门从来都轻车简行,恨不得什么也不带,但每次需要花钱了,总有能掏出钱的地方,好似他怀中藏了个聚宝盆似的。
“我出门不需带这么多银子。”看出了司若的疑惑,沈灼怀笑着解答,“哪里没有寂川沈家的银庄?”他掏出那家徽玉佩,“只要我这身份不丢,银子自然也丢不了。身上带太多财物,怕还是要引起歹人注意。”
二人沿着那条石板路,已逐渐走了四分之一柱香。
走着走着,便豁然开朗。
眼前一片繁华,仿若是桃花源中的景象一般,突然跳了出来,喧闹的集市与叫卖的人群来往不绝,处处人头攒动,人人衣着鲜亮。而正在不远处,一栋高大楼栋跃然眼前——“沈氏钱庄”。
走进钱庄,便能嗅到一点清丽梅花薰香,一个打扮整齐的小二见到二人,随即上前来迎接。沈灼怀亮出那枚玉佩,小儿更是眼前一亮:“世子!请随我来!”
然后又是一番穿堂入室,经蜿蜒小径,方才来到后方茶座。
小二给沈灼怀与司若上了茶,请他们先行等候,便一溜烟出去叫人去了。
“你这是要拿多少钱?”司若忍不住问,“这样大的架势。”
“不过几百两罢了。”沈灼怀摇摇头,露出一个苦笑,“倒不是我想要这样大架势,离家颇久,我也不好每到一个地方就给我爹娘去信,这样怕是信还未到,我人已经离开了。”他见司若不动茶水,将杯子朝司若那一侧移了移,“唯有我每次来钱庄取钱,他们方能知晓我身心俱安。”
司若垂下眸子。
沈灼怀的父母……对他真是好极。
他也不客气,端起茶杯饮了一口,果然是好茶,口齿生香,回味微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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