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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若神色复杂地看着他。
马复是个很别扭的人。
他既心狠手辣,向往着财与名,杀害亲生父母,又懦弱心软,为瑛娘屡次破戒。他有时候实在是看不明白,也读不清楚,马复这些矛盾的所作所为,究竟是为了什么。他是个灰蒙蒙的人,灰得几乎要溢出血色。然而瑛娘又好像是这种灰里唯一一点的白——
“墓碑上,要写什么名字。”司若收回目光,只是说。
“墓碑……”马复愣了一下。
“瑛娘十六了,她想要个名字。”司若道。
“……”马复怔住了,过了一会,他方才开口道,“乐安。我想叫她乐安。”他说,“瑛娘不太喜欢这个名字,她觉得没有什么气势。”马复苦笑一下,“她那日同我争辩,说,要给自己起个不亚于男子的名字,日后有一番作为,预备叫自己‘凌波’的。可如今……我希望她日后平平安安的。”
司若看了马复一会,起身道:“我会去安排。”
马复立即站起,骐骥望着司若:“好,好……多谢你,司兄……”
很快,他又被狱卒带走,拷上笨重的枷锁。
司若与沈灼怀离开时,似乎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小得几乎听不到的——
“对不起,司若。”
飘散在风中。
过了一段时间,京郊最好的墓地中,多了一座小小墓山,石碑上清晰地刻着一个姓名——
“凌波”。
小剧场:
小司猫猫:解,但我不听且叛逆。
小沈汪汪:啊哈,情敌,活该(笑眯眯)
作者有话说:
假期最後一天(躺屍)(不想起)(開始思念下一個假期)
马复行刑那一日是个宜开工,宜破土的好日子,无雨无雪,日头高悬。
离正午还有一刻,菜市场中心的行刑地却已经早早围满了人。
京中已经许久没有这样当街杀头的情状出现过了,而这杀人者,又与轰动一时的雪眉春案子有关,从垂髫小童到耄耋老人,都多少听闻过这味“神药”——与其惨烈的背后真相,于是无论老少,都挤在这人群之中,目不转睛。
身着囚服的马复被关押在一木笼之中,头戴镣铐,绕街三周,受尽了指点,方才在两个衙役粗鲁的动作下被压上行刑台。
他浑身颤抖着,在近千人的目光之中,垂目不敢抬,身下吓出一滩骚臭的黄汤,嘴里不住地喃喃着什么——行刑的刽子手持着长刀靠近,却只能听到几个含糊的“刀下留人”。面对马复的狼狈模样,那长相粗野的刽子手却并未做出什么特别反应,大抵是对死前怎样的面貌都见过了,他将手被反缚至身后的马复轻轻一推,叫他跪倒在地,面对正北。
死门之处。
行号的官员看看天色,抖抖袖袍,取出那蜡封的文书,展开,念起他的罪行与罪名:“……为正清明,准法处斩,已惩后来者。”语毕,这官员方合起文书,几步走到马复面前,被那臭气冲撞到,微微蹙眉,朝刽子手看了一眼。
刽子手了然,将马复像拎小鸡崽儿似的一把提起来,提离原地,丢至稍稍远一些的地方,而后叫他签字画押:“喂,马复,日子到了,抬起头来!”
马复浑身一颤。
他颤颤巍巍地抬起脑袋,正欲要按照官员的意思签字画押,可似是不知看到了什么,瞳孔一震,也不知到底哪里来的勇气,竟直接挣脱了那刽子手的桎梏!他瞪大眼睛,眼睛直直望向行刑台下、密密人群中的一方,好像是要用手去指,然而他的手早被绑得紧紧的了,于是他又张大嘴:“啊!啊!啊——”
然而他这一叫,底下百姓却看清了他口中嫣红舌头,竟生生少了一节,只余下根部的一点点!众人哗然。
这凶手,居然还是个哑巴,怪不得心变态呢!
“……是谁动的手?”然而人群之中,原本想要离开的司若与沈灼怀,在看到这一情况之后,却纷纷止住了脚步,司若面色难看,“他的舌头,被谁割走了?”
明明昨日司若与马复见面时,他还能言善辩。
这种几乎决绝的、狠辣的、又带着一些恶作剧一般的报复手段,叫司若心中顿时出现了一个人来——
他抬眸与沈灼怀对视,看到沈灼怀眸中也有着相似的疑惑与恍然大悟,沈灼怀一把捉住司若的手,目光灼灼:“明知马复会死,还要以绝后患、不,是报他背叛之罪……只有沈德清能做得出来。”沈灼怀的眼睛里好像燃起了一把火,手上的力度也抑制不住加大,“诺生,马复看到的不是我们,他看到的是谁?!”
二人在同一瞬间,齐齐往马复投射目光的焦点处望去——
只见隔着大约十余人的、人挤人的人群里,有一个与沈灼怀身型、打扮都十分相似的身影,在顺行的人流中逆向而行,他的步子很快,哪怕在拥挤的人潮中,几乎只是一眨眼功夫,就只落得一个模糊的背影。
是沈德清!
他果然,永远有着那样顽劣的心性,明知马复是因何而死,也要看看他最后下场。
司若与沈灼怀再等不急看马复的结局,与彼此互视一眼,便挤进人群之中,追赶而去。
但斩首立刻就要开始了,为赚得先机,众多百姓纷纷一拥而上,几乎就在一瞬间,便打乱了沈灼怀与司若的目光,两人只能看到一个袖子一角消失在人群中的西北方向,然而还不等他们赶上,却连自己也被人群冲散了。
“沈明之!”司若一急,高呼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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