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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钟为听他说这一本便是江湖上人人趋之若鹜丶又害自己至深的《九阳真经》,一惊之後,不由得既好奇丶又厌恶。他愣了一阵,便听秦摘星道:“这本书上所载的武功,你练过类似的,是不是?”
钟为瞧着他,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
他这时心中一团乱麻,暗暗道:原来当日廖道长传授给我的“强身健体的法门”,竟其实是这部真经!真经原来在他手上,却害得我师父白白……
他忽然顿住,又想起那日在点苍山上,师父曾对魏移天说自己已将真经交给了旁人,却不说那人名字,现在看来这人便是廖道长了。原来真经当真到过师父手里……可师父明知我熟悉真经内容,那日为何不让我说出来?
是了……即便我将真经第一卷背给魏移天听,他一定也会杀我们灭口,说与不说其实没有什麽分别。还有,昆仑派的那怪人……霍……霍……他手中竟也有一本……这倒也罢了,可这般人人追捧的武功,他竟随随便便传授于我,这是为什麽?初时我不愿学,他反而处心积虑丶更又强逼于我,非要我学会不可,又是为了什麽?
我……这门武功害得我这样惨,我恨不得世上从没有过这样一门功夫,可我自己竟不知不觉间,已练了两本……我……我该怎麽办?
他心乱如麻,神情几度变换,看着好不精彩。秦摘星倒也不遑多让,脸上时而闪过嫉妒丶时而闪过狂喜,他上前一步,压低了声音又问道:“那……这本上面的武功,你也都能看懂,是吗?”
钟为仍愣着,闻言又点点头。秦摘星忽然抖着手翻开书页,指着上面一句话问道:“那你和我说说,这一句是甚麽意思?”
钟为深吸一口气,回过神来,向他所指处瞧了一眼,一霎时便已会意,对他道:“嗯,我想这应该是第三本书,前面还有两本你未曾练过,所以不明白这一句的意思。”
秦摘星紧盯着他的眼睛,哑声道:“前面两本,我自然要练,却不是现在。等以後……嘿嘿,我再慢慢练也不迟。这第三本先学个大概,应付他倒也够了……你只说这一句作何解便是。”
钟为颇不赞同,摇了摇头,“我师父曾对我讲,学功夫要循序渐进,一门武功哪有从中间开始练,还能练成的呢?”
秦摘星见他这当口还在摇头晃脑地讲什麽大道理,几乎怒极攻心,可一想到他为人吃软不吃硬,只得将口中痛骂之辞又生生咽回肚子里,耐着性子好言道:“哎!我这人练武有一点不好,就是性子急,凡是见到不明之处就非要想通才行,不然吃不下饭丶睡不好觉丶一整天一整天地魂不守舍,实在是痛苦非常。我拿到这本书,当即便翻阅起来,然後便看到了不解之处,已受了数日的折磨,还不知要持续到什麽时候。哎……少侠既然能解,还望不吝赐教!”
钟为见他言语之间十分客气,又听他说得甚是可怜,倒不忍藏私,叹了口气,“好罢,你这样做……”于是将这句的窍门一一向他讲来。他本就笨嘴拙舌,说话往往词不达意,又从未教导过别人武功,加之《九阳真经》浩瀚博大,其中的武学至理,无不是只可意会不可言传,因此他二人弄明白这短短一句,竟用了许久,秦摘星虽然心急如焚,却到底不敢抱怨半句。
秦摘星方一想通,也不急着去练,而是急急向後翻了两页,指着一处又询问于他。钟为这次皱眉沉思片刻,摇了摇头,“嗯……这一句我也不大明白。”
秦摘星急道:“怎麽会?你再好好看看丶好好想想!”说着将书又凑近了些。钟为又苦思一阵,“还是不行,你将前面几页翻给我看看。”秦摘星微一犹豫,随即沉声应了一声“好”,当真将书翻到第一页去,再一页页地翻给他看。
钟为方才不明,全因两句前後互不相接,这时从头通读一遍,登时会意,正要向他解释,忽然听到远处响起一串脚步声。秦摘星面色一变,当即将经书收入怀里,低声道:“还请少侠莫要将今日之事泄露出去,若让我师哥知道,我定然性命难保。”
他知若是以对方性命相要挟,钟为定不从命,可若是以退为进,拿他自己的性命央求于他,他却必会心软答应。果然,钟为闻言,微微惊讶道:“原来你师哥不知道你得到了这本经书……好罢,我不说就是。”他对秦摘星虽无好感,可见了他面上哀求之色,终是不忍,又想到楚揽月没再接着折磨自己,全仗他那一番言语劝说,因此对他也有几分感激,也不愿看他当真被楚揽月打死。
楚揽月推门而入,“老四,劝得怎麽样了?”
秦摘星微微一笑,“这小子倔得很,不过不打紧,我一路上再多劝劝他便是了。”
楚揽月冷哼一声,“若依着我,一掌给他拍得半死不活,拖回去给师父他老人家,治好了再慢慢拷问,岂不干脆利落多了?”
秦摘星道:“治得好自然无事,可要是到时候治不好……那咱师兄弟两个的脑袋都得搬家。”
楚揽月又哼了一声,倒没再提这事。秦摘星道:“师兄不必多理会他,此事由小弟代劳,等到见了师父,小弟自然也不敢贪功,师兄放心便是。”楚揽月眉头一松,“老四,你多心了!时候不早了,趁着天黑快赶路罢。”
之後一连二十馀日,他们夜里赶路,白天找地方歇脚,秦摘星总是找由头同钟为独处,让他为自己讲解经文。越到後来,他不解之处便越多,钟为几次劝他不要再练第三本,他却始终不以为然。
原来他自从得来经书,便爱不释手,只觉这真经精妙不已,又无穷无尽,虽有许多地方晦涩难懂,可于这部名震天下的武功而言,这也是理所应当。
他为逍遥派高徒,自小便见识过数不清的高明武功,并非不知循序渐进的道理,可他在见到钟为之前,已经照着第三本经书练习了一些时日,只觉眼前一座金碧辉煌的大殿离自己只一步之遥,偏偏脚底下的门槛只高了一分,生生困住了他,明明只差一步,却迈不过去,真正是心焦不已。
而他又生来禀赋过人,练习这第三本时,虽有不明之处,但自觉许多地方也已经得其精要,只需钟为稍稍指点不明,武功便可一日千里。若是从第一部经书开始一点点地学,迁延时日,恐怕一直到了师门都还只能学一个大概,如此便万事皆休。
可他虽是天下罕有的聪明人,练到後来却也一步一坎,经书中看上去再寻常不过的一句话,他往往也要数日才能练通。反而是钟为在为他解惑之馀,将这第三本书从头到尾地翻看了数遍。
对钟为而言,经书中所载的许多武学道理,诸如“由己则滞,从人则活”丶“彼不动,己不动,彼微动,己已动”等,和他平日里所知,如抑己从人一般做人的道理竟若合一契,大多都是师父曾教导过的。因此旁人读来,总是百般不解,苦思数年丶数十年也未必贯通,他却反觉原该如此,暗道这里面的许多话自己原先怎麽未曾想到,对这部真经的恶感也消了几分。
他一页页读来,便好似百川入海一般,浑身真气不需催动便即依法运行,不到一月的功夫,这一卷真经竟又被他融会贯通,而秦摘星仍兀自苦思不解。
又过得数日,秦摘星已寸步难行,只觉不解处不减反增,好像他越向前迈步,眼前的金殿便反而离自己越远。他见钟为一派气定神闲,自己问到他时,他初时还有不解之处,要苦思片刻方才明白,到後来竟已不假思索,好像这真经对他而言便如江湖上最简单的武功一般。
思及此,心中仅有的一点感激反而成了恨意,他瞧着钟为,恶声道:“小子,你是不是故意留着什麽东西不教我?”
钟为一愣,见他越练便越发心浮气躁,知这是学武大忌,于是宽慰他道:“你不要着急,这一句没有练通,慢慢来便是。我每次学甚麽新招式的时候,总是要反复练上个两三百回才真正学会,你才用了不到一月的时间,便已学会了好几页,已经很厉害了。”
不料秦摘星听了这话,反而面色更沉,神情甚是古怪,也不知是怒是笑,咬着牙问:“好小子……你实话告诉我,这本真经,你是不是已经偷偷练完了?”
钟为一怔,点了点头,“我好像大致都会了,但不是偷偷,是你给我看的。”
秦摘星将牙咬得嘎吱直响,两手扯住了自己的头发,手上青筋直迸,沉声又问:“你之前就见过这本书,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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