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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钟为听了霍炬这话,一下子怔住。他实在不知,霍炬如何能用这麽一副狂妄的神情,说出这般……这般……哎,他实在找不出形容。
过了好长一会儿,他才慢慢地道:“霍师弟,你能这样想,实在是……实在是整个江湖的福气。”
霍炬哼了一声,“你说我是无恶不作的魔头?”钟为忙摇头,“我没这样说。只是我想,你武功这样强,往後少杀多少人,便有多少人能重得生理,实在是件好事。”
他心想以霍炬之傲气,自己称赞他武功高强,他定然心中受用。不料话音刚落,便又听霍炬哼了一声,“我少杀人,难道是为着他们?”
钟为心中道:嗯,他是为了我。可这话出口,便好像自夸一般,他方才热血冲头,已经自夸过许多次了,这次实在不好意思再出口。他想了一想,于是问道:“霍师弟,你要随我同去武当山麽?”
霍炬答道:“你自己说要和我一刻不离满六十年,我也不好不成人之美。”
钟为听他与自己同行,心中也觉高兴,倒不在乎他言语之间占自己的便宜,“好,那咱们先把这几个崆峒弟子给埋了罢。”
他以为以霍炬之性,十有八九不能答应,因此这句出口之後,已准备自己一人动手,却不料霍炬闻言竟无异议,也同他一齐掘起坑来。钟为心中暗叹,没想到短短几日不见,霍师弟竟转了性似的,很有几分一心向善的意思。他却不知霍炬此举乃是为了毁尸灭迹,让崆峒派的追兵线索断绝,找不到他们行踪。
待他们埋好了这几人,又夯实了土,盖回揭起的草皮,这一处便几乎恢复如初,除去被霍炬折断的一棵大树之外,已没有了打斗痕迹,料来即便崆峒派的追兵到此,也想不到这样大的棵树是被人一掌折断的。钟为忽然问:“风大哥呢,他也在附近麽?”
“你答应他的《九阳真经》还没默给他,这时候你就是赶他走,他也不会走的。可他心有馀力不足,想来今天入夜时才能追上。”霍炬一开口便语气不善,简直把风万里说成是一块贪恋武功的狗皮膏药,钟为听着,心想他定是不知怎麽又生了什麽气。
果然,只听霍炬接着又道:“你倒记挂他,却也没见你来问问我。”
钟为脸色一红,便从善如流地问:“霍师弟,那你呢?你是什麽时候追上来的?”
霍炬踢了踢断树,坐在上面道:“追?难道我轻功不及你麽,我干什麽要追你。”
钟为面露不解,不知他此话何意,过了一会儿才点点头,“看来咱们两个能在这里碰见,实在巧之又巧。”
须知和老实人说话时,一点弯都转不得,尤其是钟为这般的老实人。霍炬闻言神色一顿,终于再忍不住,高声道:“甚麽巧不巧的!你一擡脚,我就跟在你身後了!”
钟为一怔,“这些天里你一直跟着我?我怎麽一点也不知道?”
霍炬叹了口气,“钟兄,你从前一直在山上,对这江湖险恶实在一丁点也不知。行走江湖之人,睡觉时睁一只眼睛也不为过,可你却一点戒备都没有,白天赶路时恨不得目不斜视,睡觉时更好像睡死了一般。我跟在你身边这麽多天,你竟一点也没有察觉,我若有心害你,你就是死八百遍也不算多。”
钟为经他一提,也觉自己这些天行事太过粗莽,霍炬说的这些他从前从未想过,可现在听来,着实让他出了一身冷汗。他微微张开嘴,还不及说话,便听霍炬继续道:“你道崆峒派的喽啰今天是第一次找上你麽?今天之前,我已杀了一十二个了,恐怕你一个不知罢?”
钟为悚然道:“我……我确实不知。霍师弟,我实在从未想过这些,若非你暗中相助,恐怕我现在已无幸了。”
霍炬又道:“寻常喽啰,我替你解决了,那也没有甚麽。可有一点,却是我万万没料到的——”
钟为竖起耳朵,虚心听着,只听霍炬接着道:“你竟连兔子都不会烤!”
钟为不由得一愣,正打算请他再说一遍时,便听霍炬又继续道:“哎,你把肉直接扔进火里,它岂有不烧焦的道理?我在一旁看着,实在着急,你把兔肉串在树枝上,放在火上面去烤,这样不就好了麽?”
钟为赧然,“你说的是,嗯……我之前怎麽就没想到……”他思索片刻,忽然“啊”了一声,“原来那两个劫匪也是你派来的,是麽?那时我便奇怪,他们过来时好像十分害怕,明知打不过我,也非要和我打,最後又留了这柄宝剑和好多银子给我,倒像是我劫了他们似的。如果说他们是你派来的,那便说得通了。”
他见霍炬没有否认,便知自己猜得对了,原来是他见自己不会烤兔子,只能捡野果吃,看得心中着急,于是便找人演一出戏,暗地里送给自己银两,好让自己能在市肆之中买些吃食。钟为不由得甚是感激,想了一想,忽然又问:“霍师弟,你既然一直跟在我身边,在暗中不住地帮我,那麽你为什麽不干脆现身呢?”
霍炬一愣,当下闭口不答。不料钟为沉吟片刻,随後竟恍然大悟,又问:“你是因为在生我的闷气,所以故意不现身麽?”
霍炬闻言,霍地站起,也不出声,只是瞧着他,两人对视了好一会儿,才听霍炬从鼻子里面哼出一声。钟为便问:“霍师弟,现在你不生气了罢?”
霍炬反问道:“难道姓霍的是那般小肚鸡肠之人麽?”
钟为摇了摇头,随後又点点头,“如此便好。哎,我出言伤你,你却反来助我,这般以德报怨,实在让我汗颜。”
自峨眉山顶一战之後,世人皆知“以德报怨”这四个字,和昆仑掌门实在是八竿子也打不着的,他不以怨报德,已是天大的好事了。幸好这时除了霍炬之外,也没有旁人在场,钟为这句说出後,倒也不会惹人发笑。可他这一句实在也出乎霍炬意料之外,霍炬闻言怔了一怔,随後虽极力压抑,飞扬之色却仍从脸上透了出来。
钟为见他不说话,便道:“霍师弟,咱们找个去处等一等风大哥,之後一齐去武当。可风大哥怎麽知道去哪与我们会和?”
霍炬微微一笑,答道:“放心,我一路上做好了标记,你风大哥走不丢。”
钟为点点头,“那好,我们就在这里等他一会儿。”
霍炬叹了口气,“钟兄,咱们刚在这里杀了人,哪有杀人之後还待在原地等人的道理?”
钟为一愣,“你说得是,咱们去别处等他。”
霍炬道:“你这一路都是向东而行,崆峒派的人已摸清楚了,再往东走,恐怕还有埋伏。咱们先取道向北,避过他们,之後再向东去武当。”
钟为寻思一阵,“崆峒派的人,轻功比风大哥还要强麽?怎麽风大哥追不上我,他们却能赶在前面设伏?”
霍炬哼了一声道:“这些个门派在峨眉山顶碰头,你道当真是因为被我杀了几个人?只不过是真经在四川现身,他们顺水推舟罢了。几大门派的弟子早就遍布四川,单骏一得到真经线索,定然飞鸽召集门徒,举全派之力围剿你一人。如今崆峒派弟子是不中用了,以我对单骏的了解,恐怕他接下来要将消息透露给其他几个门派,到时候可就不是同这几个零星的小毛贼这般好解决了。”
他口中说得骇人,脸上却渐渐露出笑意,“也就是你,还每天安枕高卧,吃得香,睡得熟,怎麽叫都叫不醒。”
钟为听他说了这些,原本一颗心微微提了起来,可还没来得及与他商讨对策,听到後来,忍不住先问道:“怎麽,霍师弟,你在我睡着的时候叫我了麽?我怎麽全然不知。”
霍炬道:“你若是知道,我再说你睡得熟,岂不是信口开河,胡编乱造麽?这些天我在你睡着之後,总共往你身边扔了二百一十五颗石子,你都不知道罢?”
钟为讪讪地道:“我确是不知。可是……霍师弟,你干什麽要在我睡着之後朝我扔石子?而且连扔了多少颗都记得一清二楚,这……甚是奇怪。”
霍炬道:“我爱扔石子玩,而且天生记心便好。”
钟为点点头,当真信了他,“好罢。那咱们先向北去,避开他们。”
他二人向北先去了集市,街上人头攒动,他俩便挨得近了些。霍炬忽然偏过头,在钟为耳边低声道:“钟兄,右前方那个黄杉男人,不是崆峒派的,便是青城丶峨嵋的。”
钟为一心想多积攒些江湖经验,闻言便问:“何以见得?”霍炬耐心道:“他眼神一直若有若无在咱们身上打转,又向咱们两个身後使了几次眼色。看来他已认出了咱们,现在你我背後一定还有他的同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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