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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但听得一声脆响,药瓶被拍在地上,炸成数片。原来是霍炬心知若是将药瓶抓在手里,势已不及,手指方一碰到瓶身,便即向旁边一拍,将药瓶打飞出去。
他一击得手,更是乘势追击,瞬息之间,已是反手拔出剑来,向云无定颈上架去。不料云无定反应更快,身形一矮,便将这一剑给错了过去。霍炬微微一惊,不再进招,反而向後疾跃两步,与云无定拉开距离。
他见云无定身手敏捷,和方才有异,心知自己虽毁掉解药,可到底还是让她吸入了一些,她凭着这一点解药,不知武功已恢复了几成。
霍炬远远站着,沉声问:“云护法,你此为何意?”
风万里见了他二人动作,也霍然站起,见云无定处竟也有一瓶解药,心念一转,已猜得八九不离十,同样拔出剑来,“师妹,莫非你已投了逍遥派麽?”这时衆英雄相隔既近,他们几人辟出战场,在衆目睽睽之下摆出这麽一副架势,家丑不外扬已是不可能的了,因此他说话间也不避讳甚麽。
他二人说话的功夫,云无定调息运气已毕,随後也拔剑在手,“风大哥既已知晓,何必再来问我?”
风万里摇一摇头,“师妹,我只是不明白,这些年来,咱们昆仑派可有薄待你一分?如今咱们师门情分已尽,可也不能尽得不明不白,你总得告诉我原因罢!”
云无定挺剑上前,“那也不必多言。”
霍炬与风万里对视一眼,二人一左一右,夹攻上去。霍炬虽无内力,可武功招式还在,当下便一剑直点云无定眉心。他这第一剑使出,也没有甚麽弯弯绕绕,只是平平刺去,攻敌所必救,云无定果然回剑相格。
二人长剑相交,霍炬只觉虎口一麻,心中却已有数:云无定内力恢复四成,合他与风万里二人之力,倒也还有胜算。
他既已试出深浅,便不再与云无定硬碰硬。他心知自己眼下没了内力,拼起膂力来占不着便宜,只有取巧这一个法子。但云无定平时心思便灵巧,想要让她中计,绝非易事,一时竟是一筹莫展。
他自恃武功高强,平日里恃强凌弱的事情做了许多;即便是从前武功稍弱时,同人对敌,绝处逢生也有不少,可都不像现在这般,浑身一丝内力也无,却要与这相交十年丶彼此知根知底的旧下属一战,实在棘手得很。
霍炬借着剑法精巧,虽左支右绌,一时之间倒也未败,几次下意识地想提一口气,丹田之中却空荡荡的,看来除了手中这一把剑之外,已无一丝凭借。再看风万里,也是一般无二。
云无定生性谨慎,虽有内力傍身,可先前只取守势,待摸清他二人剑法的路数後,攻势陡然一厉。她心知擒贼先擒王的道理,因此不理会风万里,一剑向霍炬刺去。↘
霍炬见她这一剑来势甚猛,怕自己现在身上没有内力,与她长剑相交,手中剑要脱手,于是便要侧身暂避其锋芒。若是放在平时,这样一剑,他随随便便丶轻轻巧巧便能避开,可这时眼看着长剑近身,他却忽感身形笨拙了许多,大有身不由己之感,心中微微一惊:我没了内力,身形也慢了,恐怕不妙。
他一惊之下,奋力躲避,果然只堪堪避开要害,让云无定一剑穿过了左肩,竟是从前胸至後背,在身上开出了一只透明窟窿。云无定一击即中,无丝毫犹豫,手腕一甩,拔出剑来,跟着又出第二剑,却被风万里从旁架开。
风万里脸色铁青,叹息道:“云师妹,你当真不顾一分往日情面,下手毫不留情了麽?”
云无定却一剑又朝他直劈过去,“我既已叛出师门,‘师妹’之称,还是免了罢!”
霍炬趁风万里招架的功夫,伸手在左肩一点,想要止住流血。只是这时他没有内力,手上劲力不足,流血竟止不住,仍从前後两道创口之中淋漓而下,不多时便在地上聚成一滩。他也无暇顾及,心思急转:不好,这般斗下去,绝无胜算,还需另谋他法才是。
他见云无定又是一剑刺来,这次不再闪避,反而尽全力挺剑招架,同时口中道:“云护法,十一年前,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还只是个十来岁的小姑娘,父母都被仇家所杀,只剩你一人孤零零地在世上。我见你时,你瘦得皮包骨头,只有两只眼睛很大,两眼之中透出股狠劲儿来,狠狠地瞪着我。那时我不知你是女孩,甚至想:这小子是习武的材料。”
他若全心全意应付云无定的剑招,本也不见得能讨得什麽便宜,这时却还分出一半的心思,不住说话,身上不多时便添了数道伤口。只是他毕竟久历江湖丶与人对敌无数,受伤虽多,却也无一致命。
风万里平日里武功尚不及他,这时更是同他一样受伤无数,可云无定深知他二人的心性,于是也不劝降,只是不住出招丶步步紧逼。她知二人没有武功,此时万万不是自己对手,因此倒有几分有恃无恐。
霍炬手上不停,口中也不闲着,又道:“後来我便将你带回昆仑山,那时正是几任掌门为争这掌门之位,打得头破血流的时候,即便谁当上了掌门,也没心思教咱们武功。那时我武功也不高,却也从不藏私,将自己所学,一样样地都教给了你。”
云无定道:“你从那时起便所图不小,四处收揽孤儿,亲自教导武功。你教我功夫,难道又是因着甚麽情分麽?”
霍炬道:“即便不是情分,总归也是为着你好的,不然你现在岂能一剑将我捅个对穿?”他又转而对风万里道:“风护法,这些年你我与她亲如骨肉,没想到今日却遭她反戈一击,竟是要我二人的性命。”
云无定听他不住追思往事,叙说他曾经对自己的恩义,不禁哼了一声,打断道:“霍掌门这便说错了,我志不在取二位的人头,只是要带二位去古掌门处叙话而已。况且并非是我忘恩负义,这些年你对我的恩情,我也都记在心上,不然来的路上一早便出手了,岂能让你前来华山丶同人论剑?若我在半路上下毒,你自问能察觉麽?”
霍炬摇一摇头,“姓霍的对你不加防备,自然不会察觉。”
云无定听他这一句又是以退为进,不耐烦道:“霍掌门,我与你相识十一年,只知你为人甚是桀骜,倒从不知你原来却是这麽一个携恩相要丶婆婆妈妈的人,看来这一年你当真变了不少。”
霍炬忽然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对她道:“我从未变过。”
云无定见他忽然露出一个笑来,不禁微微一愣,知他如此反常,定无好事,忙暗自戒备,却不见霍炬接下来有什麽出其不意的杀招。她又是一愣,随即心中暗道:我糊涂了。我与他相识多年,岂会不知,他要出手前从来都是不动声色,岂能预先示警,让我提前戒备?他此番乃是故弄玄虚,为的是引我分心,恐怕这杀招更在後面。
她这边心思转了几转,正思索间,霍炬已趁机一剑斜劈过来。云无定回过神来,见他果然出手,下意识向旁边一躲。她虽心不在焉丶见机稍迟,可想要躲开霍炬这毫无内力的一剑,其实也甚是简单。不料却听得“当啷”一声脆响,霍炬这一剑,竟是劈在了一旁的山石之上,长剑应声断成两截,剑尖斜飞出去,只剑柄和半只剑身还握在他手上。
云无定方才想到此处,已知霍炬这一番攻心之後,先虚後实,定有後招,已暗自戒备他出手,终于果然见他突袭,却万万没料到竟是如此。她眼见霍炬看着手中的半截断剑呆了一呆,不由得心中暗道:他没了武功,便是连昆仑派的一个寻常弟子也不如了。
她见霍炬看着断剑发愣,露出老大破绽,心知此时正是进击良机,于是不顾风万里,一剑直取霍炬。不料她身形方才一动,却忽觉背後左肩胛骨处微微一凉。她年纪虽轻,可与人对敌无数,即便不用看也知道,这是甚麽兵器抵在了她背上。
云无定心中大惊,方才霍炬与她说话时,风万里绕至她身後,想趁着她分心答话时,从背後偷袭于她。她早料知如此,于是一面应付霍炬,一面暗自戒备,对风万里一举一动都了如指掌。风万里没了武功,脚步沉重,若靠近三步以内,她定能察觉。可风万里何时竟近得了她身,她为何完全不知?
她拼着受伤,忙一拧身,将这一剑堪堪错了过去,同时转身看向背後。却见风万里仍在她几步开外,浑身鲜血淋漓,一手仍扶在石壁之上,一眼看去便是连动弹一下都要费些力气。再低头看时,却见他一柄长剑还在手上,对她微微一笑。
云无定背上丝毫不觉疼痛,反而心中一凉,暗叫不好,正待回身时,身後风声已飒飒而至。
但听得“当啷”一响,半截剑尖落在地上,同时霍炬手中另外半截断剑已插入云无定腰间,直没至柄。他因自己全无内力,不敢托大,一击得手便即快步後退,後退时顺手将剑拔出,恐怕创口不大,她仍有一战之力,拔出时手腕一翻,更又将她腰间创口豁开。他方一站定,云无定腰侧伤口便即鲜血狂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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