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凝辛夷心底悚然。
她看向已经在妖风冲击下晕过去了的那些奏乐村民,却发现他们脸上竟然没有惊恐与挣扎,甚至好似从一开始就知道、并且在等待这一刻的到来。
咒阵不断凝聚,妖气还在节节攀升,程祈年腰间挂的妖气罗盘疯狂摆动震荡,他指间捏符,不顾自己的三清之气已经消耗殆尽,强打精神,数次想要起符通知神都平妖监这里的情况,却显然尚未成功。
元勘和满庭数次想要接近谢晏兮和凝辛夷,却被过分凶悍的风刮到难以寸进。
谢晏兮却不退反进,他的长发被风吹起,遥遥抬剑,指向依然被他的剑阵困在原地的草花婆婆:“我不明白,你到底是怎么说服这一整个村落的人,以你和他们所有人的性命为阵眼,只为了杀我们几个人的?”
他微微俯身,凝视草花婆婆的眼睛,音色冷冽:“就当是让我死个明白。草花婆婆,我们这几个人中,到底是谁与你,与白沙堤,有这么大的仇恨?”
风沙漫天。
天空中闪烁的妖气咒纹越来越密集,凝辛夷的三清之气蔓延出去,所能感知到的范围里,那些村民竟是一个个从屋子里走了出来。
明明是凌晨时分,因为鼓妖闹出的那些动静,他们身上零零星星都带了些伤,但他们却都穿戴得异乎寻常得整齐甚至庄重。面对天上的如此异象,大家的脸上或许有泪,却也都超乎想象的平静。
像是在用最盛大的方式,去迎接一场等待已久的消亡。
那些孩童们有些虚幻的灵体慢慢褪色,然后化作熠熠星光,一道一道地没入天穹,在天地棺椁大阵上,像是一颗颗微弱却闪耀的星星。
不知是谁起的头,有人开始轻声哼唱小调。
无数哼唱汇聚在一起,形成了天地之间最后的声音,有些缥缈地穿透妖力漩涡,落在凝辛夷和谢晏兮耳中。
草花婆婆自然也听到了。
她脸上变得有些狰狞的神色被这样的乐声抚平,她近乎出神地听了许久,脸上浮现了留恋之色,然后慢慢闭眼,流下了两行血泪。
血色滴落地面,变成了滚烫的尘烟。
那些剑阵明明指着她的肉身,却再也困不住她。
因为天地棺椁已成,草花婆婆在痛极的灼伤之中,一声不吭地祭献了自己所有的妖力,肉身消弭,只剩下了一具虚幻的灵体。
她承受了那样的痛,却只在最后听到这一曲小调的时候,留下了眼泪。
“这是白沙堤人人都会唱的曲子。”她突然道,声音近乎轻柔:“你们听。”
一个个字音有些虚幻地构成一句句歌词。
“……阿娘永远陪伴你,阿娘永远守护你……”
“在漆黑的夜里,在炙热的白日,在时间的尽头……”
“睡吧,睡吧,我的宝贝。”
“睡吧,睡吧,沉入只有快乐的梦乡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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