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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完全没想到的人来求见,姬安都不由得愣了下。
不过先前赖小妹被舅家纠缠那事刚过去没几天,姬安也还记得清楚,就问:“是她舅家还在纠缠她?那家人胆子那么肥?”
王晦却道:“她倒是没提这个,只说想求见陛下告罪,多的都没说。”
他一边禀报,一边不着痕迹地暗暗留意姬安和上官钧的神色。
姬安和上官钧的事,黄义和郑永知道,王晦身为他两人的义父,也算从小看着上官钧长大的人,自然也听说了。因此,他方才还特意打探了下,知上官钧也在,才进来报这事。
按说,像赖小妹这样含糊其辞,王晦本不该来报,总得先问清楚。可先前在皇庄上,姬安亲自管了赖小妹的事,就让王晦有点拿捏不准姬安对她是个什么态度。
思来想去,王晦还是报了。他到底在上官钧面前有几分薄面,即便这事做得不太妥,想来处罚不会多重,也能摸得准日后再遇此类事该如何行事。
姬安不知王晦心中的种种寻思,此时听了只觉得奇怪:“她要告什么罪。”
王晦试探地问一句:“陛下可要老奴先向她问清楚?”
不过,姬安想了想,今天除了审稿反正也没其他事,先前那桩事情自己都已经插手管了,不如就一管到底。而且,他那天对赖小妹印象不错,也的确对那句“告罪”有些好奇。
于是就说:“你带她来吧,我直接问她。”
王晦快速瞥一眼上官钧,见他面上并无异样,便应了是,退出门去。
姬安一边审稿一边和上官钧说:“肯定是那家人又干了什么。不然当日赖小妹见着我都没告罪,怎么过后还转王晦这个弯。那家人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啊,我亲自过问的事,他们还不肯罢休。”
上官钧也道:“确实不太寻常,陛下可要叫飞廉军查一查。”
普通的平头百姓,别说是被天子斥责过,就是被知县斥责过,也不敢如此明目张胆地阳奉阴违,除非背后还有危及性命之事相逼。
姬安:“先听听赖小妹怎么说。一点小事情就动用飞廉军,似乎也不太好。”
上官钧却是莞尔:“没什么不好,飞廉军组建初衷便是为天子耳目,探查四方消息。只要陛下想知道的,无论大事小事,都可动用飞廉军。而且,让他们忙些才更好保持警惕性,闲了容易懈怠。”
姬安一想也是,就笑道:“那就让飞廉军查一查吧。”
就当满足一下他的好奇心。
上官钧就摇铃叫来小厮备纸笔,写了张条,再交待海晏几句,让他拿去飞廉军衙门。
等姬安审完两篇稿子,王晦带着赖小妹来了。
赖小妹向姬安和上官钧行过礼,王晦看姬安没示意自己出去,就安静地站在一旁。
姬安先看看赖小妹神色,见她透着股豁出去的坚定,温声开口道:“坐下说。”
赖小妹却再次行礼:“民女来向陛下告罪,不敢坐。”
姬安看她膝盖微动,似有想跪之意,又担心惹自己不快,就说:“那便站着说。你告什么罪。”
赖小妹半垂着头:“民女并非赖家亲女,其实是关州昌征县高东寨人士。生父名叫孔保继,在边军一名副将帐下当书吏,也会些医术。但……十二年前他被查出是打骨鲁奸细,家眷本该尽没为奴……
“当年,生母不忍心让民女为奴受苦,求到赖百岁夫妇跟前,民女就改名换姓,从此成了赖百岁夫妇的女儿。此事一切罪责皆在民女,求陛下看在家兄能为陛下效力的份上,不要降罪于他。”
说到最后,她忍不住抬头看向姬安,满是恳求的眼中含着些许泪光。
姬安完全没想到会听到如此出乎意料的事,不自觉地转眼去看上官钧。
上官钧对上姬安的目光,只一眼便能看出他的意思——能不能不追究。
上官钧对姬安微点下头,转回来问赖小妹:“十二年前你多大,可记得事。”
赖小妹:“当年民女七岁,只记得零星一些印象深的片断,多是后来听爹娘讲的。”
上官钧:“你细说来,还有你舅家的事。”
赖小妹忐忑地应一声,却对上姬安鼓励的目光,才感觉心中安定一点,慢慢讲述听来的当年往事。
她养父母赖百岁一家是昌征县的农户。昌征有两年闹过大疫,当时赖家三口多亏了她生父孔保继救助,才得以活下来,是以非常感念孔保继的恩德。
孔保继膝下就只有这一个小女儿,平日里非常疼爱,还给她启蒙习字。因此,当赖小妹的生母带着女儿和所有家财求到赖家门上之时,赖百岁夫妇二人看着这可爱的孩子,实在忍不下心拒绝。
赖百岁夫妇俩并不知道奸细是怎么一回事,但他们一家受过孔保继大恩,几经挣扎,还是咬牙答应了。
孔保继心善,平日里帮过不少人,在当地军民当中人缘颇好。这回也是以前受过他恩情的人,偷偷地先来告知他妻子查奸细的消息,让其妻早做准备。
赖百岁一家接了赖小妹,不敢再在昌征多留,第二日就收拾东西离开,连到县衙登记都是托乡邻帮忙。之后,一家四口回到赖母的家乡,是想着赖母还有个弟弟在,两家人可以彼此照顾一下。
赖家原本有一些积蓄,但不多,一路上都花完了。到了村中,起屋买地就免不了要动用到赖小妹的钱,这还让赖百岁夫妇颇为愧疚。
等一切安顿好,赖百岁夫妇就商量着,剩下的钱不能再用了,只能花在赖小妹身上,除了必要的吃穿用,就留给她当嫁妆。他们还想起孔保继原先都教女儿认字,就把赖小妹送到村中学堂。
或许就是看赖家夫妇对赖小妹极好,冯家才上门来提亲。赖百岁考虑到自家在村中就这一家亲戚,亲上加亲,日后赖小妹在婆家他们也方便照顾,就应了下来。
不过,冯家心气高,并不愿意一辈子土里刨食。后来不知结识了什么人,跟着跑商发了财,就搬到京中来。
五年前,赖家所在的村子发大水淹了地,随后又闹疫病。哪怕赖小妹把自己的嫁妆全拿出来买药,赖百岁夫妇这回还是没能熬过去,前后脚过世。只有兄妹两人年轻身子好,撑过去了。
赖大壮安葬好父母,卖了地给赖小妹凑嫁妆,就想着送赖小妹到舅家完婚。却不料,到京中才知,冯家早在两年前就离了京,据说是去了江南,但不知具体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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