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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飞睡醒一觉起来,小卧室里已经空荡荡的了,赵平生起的早,没打招呼便走了。茶几上留了个字条,告诉他厨房蒸锅里有紫菜卷,昨晚剩下的宵夜,让他睡醒了趁热吃。
并不意外自己没被赵平生起床之后洗漱热饭的动静弄醒,陈飞看着浴室镜子里映出的血丝未退的眼,拧开龙头,一泼冷水拍到脸上。就是这么踏实,但这种踏实只有睡在自己或者赵平生家里时才有。出差住外面,半夜门口过个人他都能睁眼。
扔在茶几上的手机突兀乍响,陈飞拽过毛巾抹着脸接起电话,曹翰群打来的,问他是局里碰面一起走还是各自去模特公司。犹豫了几秒,他回答说“去模特公司见”。现在回单位正赶上赵平生接新徒弟,他不乐意瞧。说到底还是自私了,他承认,有了徒弟,赵平生不大可能再像以前一样由着他使唤。虽然说不管是他还是赵平生都没少带过新人,可这回不一样,这回是个姑娘,姑娘事儿多,总不能一天到晚带着和他们一帮大老爷们瞎混。
事实上如果陈飞真回办公室去见一见苗红,就会发现自己多虑了。这位素颜朝天的美人胚子来报道时拎了个旅行袋,里面装着简单的日用品和换洗衣服,完全做好了“领导让住车上都没问题”的准备。实话实说,赵平生很满意自己的新徒弟,他在这位干练英气的年轻女警身上看不出丁点娇气之感,之前为带女徒弟而生的担忧一扫而光。
不过带苗红去其他办公室打招呼混脸熟的时候,众多老中青年光棍的嫉妒视线有点扎后背。
回到办公室里,赵平生一边帮苗红整理办公桌一边聊家常:“你一东北姑娘,怎么想着到南方上学来了?”
“我喜欢大海。”苗红坦然作答,脑后的马尾随着手上的动作柔滑晃动。
“有兄弟姐妹么?”
“一哥一姐,我是老幺。”
“离家好几千里地,父母舍得?”
“我打小被过继给我三叔了,十二岁才接回去,我爸在部队,一年回不了几次家,我妈工作忙也不怎么管我,出来念书四年没回过家,工作之后更没空回去,早就习惯了。”
“难怪你性格这么独立。”
赵平生由衷称赞。苗红眼睛一弯,腼腆而笑。莫名的,气氛有些微妙,平日里乱哄哄的办公室眼下安静得跟没人一样,实际上周围有好几双眼睛不时瞄向他们师徒二人。苗红没来之前大家还没觉得怎么样,等见着真人,皆感震撼,一个个看赵平生的眼神都饱含期待八卦的意味。一共进仨女警,另外两位的师父却没这待遇,主要人家都结婚了,而赵平生一光棍带漂亮女徒弟,难免让人浮想联翩。
“师父,那两张桌子是谁的啊?”苗红看向旁边的空桌。
“曹翰群和陈飞的,他们出去走访了,等回来给你介绍。”赵平生说着看了眼陈飞的位置,心想,这家伙看见我留的纸条了吧?别回头紫菜卷闷锅里长了毛儿。
他的担心并不算多余,之前有一次,也是早晨他做好早饭走的,结果陈飞被电话敲起来直接出门了没吃。这一走溜溜一礼拜,大夏天的,一开门就跟进了凶案现场一样,屋里绿豆蝇满天飞。牛奶沤成酸奶,那味儿就甭提了,绝能给韩定江熏吐。等陈飞捂着鼻子进厨房,一掀锅盖,发现鸡蛋羹里都快长出树来了,回办公室好一顿和赵平生嗷嗷。
心里惦记着,赵平生犹豫许久还是给陈飞打了个电话。陈飞正在对模特公司的人进行询问,一看是赵平生打来的知道没急事,随手给摁了。之前问“郎美溪”的人际关系,没人能提供有价值的线索,这次问是否去过银都华裳且接触过有奇怪癖好的客人,倒是有个叫刘缅的姑娘表现出了迟疑。
她的眼神从听陈飞问起“银都华裳”开始就到处游移,表情微微有些异样。估摸着她在公司里不好实话实说,陈飞给她留了电话,约她中午一起到对面的肯德基里吃午饭。今天梅秀芝也在公司,看见他和曹翰群,连声招呼都没打。意料之中,像她那样经常出入夜总会的女人,背地里少不得干些上不得台面的事儿,不愿和警察纠缠不清实属正常。本来陈飞还想旁敲侧击的问问有关宋琛的事情,可手里没证据,未必问的出实话,耐下性子等韩定江那边的毒理结果出来再说。
十二点半,刘缅如约而来。工作要求她得保持身材,不能吃汉堡薯条,只点了个蔬菜汤就算午饭了。
“美溪那丫头啊,不是吃这碗饭的料。”入行五年,刘缅算这行的老人儿了,提起“郎美溪”,面露惋惜,“她条件是好,可放不下羞耻心,走秀的时候分秒必争,男模女模在后台一起换衣服抢时间是必然的,可她呢,脱衣服穿衣服遮遮掩掩,被领队骂过好几次。”
陈飞和曹翰群都无意听她讲述“郎美溪”的工作表现,但不能一上来就逼着人家谈隐私问题,得留点互相建立信任感的空间。好在听刘缅的语气,羞耻心什么的可以忽略了,随便扯几句便可切入正题。
曹翰群汉堡都啃了俩了,才听陈飞问:“你去过几次银都华裳?”
“数不清了,反正,有局就得去。”刘缅叹了口气,秀眉微皱,“我知道你们瞧不起我这样的,可干这行要想出头,光凭实力可没戏……没点人脉,熬到死也就是走搭台的命。”
“干哪行都不容易,”陈飞抬抬手,示意她自己并无偏见,“我们就想知道,那个喜欢给人从下面灌酒的家伙,是你自己碰上的还是听人说的?”
“不是我,是之前和我合租的一个姐妹,她酒量很好,可有一天回来,醉得人事不省。”刘缅的眉头皱得更深,“直到第二天下午才醒,醒了跟我说,再也不去那个局了……那群阔少根本不拿人当人,怎么折腾怎么来。”
“不是一个人?”
“不是,有四五个吧。”
“名字?”
刘缅下意识的左右看看,随之压低声音:“她之前没见过那些人,就知道其中有一个是银都华裳老板的侄子。”
哦,怪不得,陈飞和曹翰群交换了下视线。老鹰会亲自过问,原来是事关自己的侄子。这样说来,经理当然得三缄其口,能把老板侄子送进牢里的口供,借他十个胆儿也不敢往出秃噜。
“你们去这些局,是自己找的,还是有人组织?”曹翰群问她。
刘缅轻嗤:“都是领队给介绍的,她自己就是这么干出来的,人脉可广了。”
“那你刚说的那个小姐妹,叫什么,联系方式有么?”
“她叫宁丽,不过现在已经不干了,上个月回老家结婚了,再没联系过,我给你们她之前的手机号吧,打不打的通可不敢保证。”
“好,谢谢。”记下宁丽的手机号,陈飞又看了眼刘缅面前的蔬菜汤,“你确定不来点别的?光喝汤可撑不过一下午。”
“打从干模特,我就没吃过一顿饱饭。”刘缅无所谓的耸了下痩削的肩膀,“用领队的话来说,饿不死就得了。”
实话实说,陈飞觉得她瘦的有点可怜,大腿还没自己胳膊粗。要说这些吃青春饭的行当,看着光鲜亮丽,实则背地里吃的苦受的累,也只有当事人自己才知道。
送走刘缅,曹翰群立刻联系宁丽。电话果然停机了,不过既然知道是老鹰的侄子,那就好查了。而通过刘缅的叙述,说明梅秀芝之前也没说实话。去参局的姑娘都是她给介绍的,那么组局的人是谁,她必然一清二楚,就是不知道拎她回去问话,她能不能实话实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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