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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与非从口袋里拿出烟盒,磕出一支烟,叼在唇边点燃。
谭欢第一次见到迟与非抽烟,他以为迟与非不抽烟的。
微风将烟雾吹向谭欢,谭欢没忍住咳嗽了一下。
迟与非顿了顿,转头将刚点燃的烟掐灭,连带烟盒一起扔进了不远处的垃圾桶。
谭欢弯了弯眸子,指尖又在迟与非的掌心挠了挠。
迟与非攥紧谭欢的手,低下头,轻声说:
“我小时候的日子还算幸福,在我母亲发现父亲出轨之前。”
迟与非的语气淡淡的,终于主动将他儿时的事情告诉了谭欢。
迟与非的母亲是一个非常天真、单纯的女人,她和迟与非的父亲是一见钟情,两个人迅速结婚,生下了迟与非。
起初,一切都是那么幸福、快乐,直到幸福的泡沫被戳破,迟母发现迟父在外面有人,还不止一个,甚至迟父曾有过很多孩子。
为什么说是曾有过呢,因为迟父信奉一套畸形的教育方针,他把年幼的孩子关进笼子,扔进暗无天日的地下室,往里面塞数只饥饿的野兽,让那些野兽时时刻刻环伺在孩子旁边,再往里面扔活的小动物,让孩子亲眼看到野兽如何捕猎,将鲜活可爱的小动物撕咬吞食,美其名曰锻炼心智。
除此以外,迟父还喜欢用关禁闭的方式惩罚小孩子,他将小孩子关进狭窄漆黑的铁盒子里,只留几个出气孔,让里面的孩子只能蜷缩着手脚,独自忍受黑暗的折磨。
这些都只是冰山一角,迟父有一整套完善的教育系统,每一个环节都极尽所能的变态、恶毒,在这样日复一日的折磨下,没什么孩子能坚持下去。
疯了的、自杀的,因为意外被惩罚致死的……迟父养死了一个又一个孩子,直到迟与非的出现。
迟与非是唯一活下来的。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迟母在发现迟父出轨后,顺藤摸瓜,又发现了迟父的无数秘密,她立刻提出离婚,想要带着小小的迟与非远走高飞。
可迟父不会放走迟母的,所有的爱情都是假象,一见钟情、情投意合?都是迟父为了让迟母生孩子的把戏罢了。
迟父骗了一个又一个为了爱情、金钱、权利接近他的女人,逼死一个个老婆,逼死一个个亲生子女,迟母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迟母在尝试了无数次逃跑失败后,她疯了。
她开始不断自杀,带着迟与非一起自杀。
年幼的迟与非不懂,为什么那么爱他的母亲,会在深夜举着尖刀站在他的床边,一边用饱含热泪、充满爱意的眼神看着他,一边向他刺来尖刀。
那时的迟与非有很强烈的求生欲,他躲过了母亲一次又一次的刺杀,并非次次都能毫发无伤。
迟母总是用充满爱意的神情,在小小的迟与非身上留下无数伤口,她每次都会抱着迟与非崩溃大哭,却又在几天后重蹈覆辙,仍想杀死迟与非。
迟与非能感觉到母亲对他的爱,也清楚母亲对他的杀意是真的。
为什么?
不是只有恨,才会想要杀掉一个人吗?
如果爱也会杀人,爱和恨又有什么区别?
迟母越来越疯狂,她对迟与非的伤害变本加厉,偏偏年幼的迟与非是那样心软好骗,他会带着一身伤痕,在母亲向他招手时,再次义无反顾地走过去。
直到那一年的除夕。
迟母躲开迟父,好不容易找到机会,以带迟与非去海边玩为由,带走了迟与非。
年幼的迟与非抱着迟母送他的毛绒兔玩偶,被迟母牵着手,一步一步走向大海深处。
他开始感到害怕,感到无助,他想逃跑,可母亲死死攥着他的手。
她说:“小非,妈妈爱你,相信妈妈好不好?不痛的,很快就结束了。”
她说:“小非,小孩子不能离开妈妈独活的,你必须跟我在一起。”
他们沉入海底,距离海平面越来越远,幽暗的大海带来无边无际的恐怖,窒息感扎进肺部,心脏越跳越慢,迟母紧紧抓着迟与非,用充满爱意的眼神注视着他,义无反顾地扯着他下沉,不断下沉。
求生欲让小小的迟与非开始疯狂挣扎,他抱着他的兔玩偶,抓着母亲的手不断往上游,闪烁着波光的海面那么近却又那么遥远。
母亲的身体越来越沉重,她脸上的爱意定格,面容变得青紫,眼睛不再眨动,眼眸里映出迟与非不断挣扎的身影。
迟母和迟与非的兔玩偶一起沉入了海底。
迟与非攥着谭欢的手,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我独自游了上去。”
“我一根一根掰开了她的手指,任由她沉入海底。”
“我让她失望了,我可耻的、卑劣的独活了下来。”
活下来的迟与非并不快乐,他失去了母亲,被父亲带出国,开始了迟父那一套可怕的教育方式,迟与非数次死里逃生,对生的渴望渐渐淡薄。
他开始出现自毁倾向,他在成年后,终于找到机会,一把火烧光了迟父的秘密基地。
他本想和秘密基地一起化为尘土,火焰照亮夜空,火苗即将吞噬掉他,在建筑物坍塌前的最后一刻,迟与非仰头看到了夜空。
夜空很美,繁星满天。
美得非常碍眼。
迟与非开始恨,恨一切美好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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