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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老太医命人给沈鸢煮了一碗安神茶,亲自盯着沈鸢服下,这才拖着沧桑的身子往外走。
廊下,谢清鹤长身玉立,他一只手负在身后,转首侧眸:“她怎么了,真病了?”
他不信沈鸢口中的胡扯,不信她那些不着边际的抱怨。
虞老太医扼腕叹息,重重点头:“陛下,借一步说话。”
……
沈鸢从养心殿搬到棠梨宫,寝殿前一株松柏翠竹也无,廊下也并未系上宫灯,宫人手持珐琅戳灯,垂手侍立在台阶下,丹墀上一个多余的影子也无。
窗子往外推开,廊下竟悬着雨链。
院外日光满地,可雨链上却集满雨水,水珠蜿蜒垂落在地,滴滴答答。
也不知道谢清鹤用了什么法子,雨链上的雨珠从不间断,一直在沈鸢耳边响荡。
沈鸢起初还不适应,后来开始习惯枕着窗外的水声入睡。
她终于不再纠结窗外有没有下雨,也不再疑心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手背上的血痂渐渐脱落,陆续长出新肉。
秋去冬来,北风呼啸。
沈鸢拢着枣红妆花缎云锦及地斗篷,巴掌大的一张小脸藏在毛绒绒的镶毛中,她站在窗下,垂首望着长街上的车水马龙。
在沈鸢不再往自己手臂上添加抓痕时,谢清鹤难得开恩,点头让沈殊入宫陪沈鸢说话。
沈鸢思忖片刻,最后还是摇头拒绝。
她不想沈殊为自己担心,也不想她为自己挂念。
兴许是沈鸢选对了答案,谢清鹤竟肯让她出门。
起初是棠梨宫,随后是宫门。
回汴京将近三个月,沈鸢终于得以见到汴京市井上的车马簇簇。
明月楼的掌柜还记得沈鸢,笑着上前,满满当当摆了整桌。
“今儿真是不巧,沈二姑娘之前喜欢的樱桃酥没有了。”
掌柜满脸堆笑,拍胸脯向沈鸢作保证。
“不过你放心,我已经让人去做了,最多半个时辰就好。”
“不必麻烦。”
沈鸢轻声,日光落在她纤长眼睫上,她垂首低眼。
“我已经……不喜欢了。”
当初会买樱桃酥也是因为谢清鹤,并非是自己喜欢。
掌柜一怔,而后又扬唇笑笑:“那也无妨,我这还有好些果酥,定有沈二姑娘喜欢的。还有这玫瑰露……”
沈鸢脸色大变,惨白如纸。
宫人不动声色挡在沈鸢眼前:“今日有劳掌柜。”
她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塞在掌柜手中。
掌柜心领神会,连声告谢,识趣离开。
芙蓉白玉自斟壶中盛着玫瑰露,壶中泛着浅淡的粉色,玫瑰香气溢满沈鸢的鼻腔。
她脸色变了又变。
宫人不知原委,还当沈鸢是身子不适,又或是又犯病了。
她忙忙握住沈鸢的手。
指尖刚碰到沈鸢的手腕,沈鸢立刻抽回手,身影颤动:“拿、拿走。”
她嗓音逐渐染上哭腔,“快、快拿走。”
宫人不明所以,也不知道沈鸢说的是何物,忙让人将桌上的糕点茶水都撤走。
又小心翼翼扶着沈鸢下楼,她柔声安慰。
“姑娘的脸色这么差,还是先回宫罢,也好让虞太太医瞧瞧。”
“我、我……”
沈鸢蜷在马车角落,“我错了我错了。”
她又如提线木偶一样
,重复着“我错了”三字。
沈鸢见不得玫瑰酥,也见不得和玫瑰有关的东西。
她总会一遍遍想起被关的那三日,想起明宜垂在半空的身影。
宫人不厌其烦,温声哄着沈鸢:“姑娘没有错,没人会怪姑娘的。”
沈鸢双目失神:“没人会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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