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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阿叔连靴都叫他们剥去了,换了双烂草鞋,想着反正那么近了,他就是驮也能把孩子驮到孟家去,可没想到……
“你真是临天亮了还撒了泡尿在褥上!”游飞毫不留情地骂,脚步却一刻也不敢停。
他真不想孩子软乎乎的笑脸变得那样漠然,像是对一切都失望透了。
眼下,青槐乡未央里的小道上,看了信后埋怨不停的孟老夫人带着小草正往蓝家来。
路上,她都还一直在喋喋不休的埋怨,说孟容川敷衍她,给她弄个别人的孩子,这分明是搪塞。
小草低头看了看自己怀里抱着好几叠的布,全是细软的棉布。
孟老夫人得了信后,纠结了好几天,终于想通了,好好睡了一大觉后,又起了个大早翻箱倒柜找出来的,说是要给孩子做里衣。
她傻傻地笑着,也不接孟老夫人的话茬子。
“这个就做件袍子,嗯,嫩绿嫩黄的,孩子穿着好看。”孟老夫人又嫌弃着说:“也不知会不会是个小炭块,黑黢黢的,穿这些颜色就更黑了。”
老苗姨好笑地看着她,说:“用那块蓝布做得了。”
“吁!”孟老夫人夸张地用气音表示老苗姨的品味糟糕透顶,“这暗沉沉的怎么给孩子做衣裳!?拿来衬鞋面还差不多!”
蓝盼晓和林姨一边忙着针线活,一边抿着唇笑,孟老夫人瞧了眼堂屋门口梁上打起的草帘,别别扭扭地说:“三娘呢?城里念书呢?”
蓝盼晓点点头,老苗姨又说:“怎么,那天闹犟脾气,给三娘赶出来了,心里过意不去?”
孟老夫人有些尴尬,看看外头整整齐齐的小院,又看看里头清清爽爽的人儿。
“三娘子明明是先认得我的,同我是老相识才对,怎么开口闭口替那混小子说话!”
孟老夫人的口吻很孩子气,惹得老苗姨大笑起来,说:“哪个混小子?那还不是你儿子,他人都送来了,还一个大一个小,安排得妥妥帖帖,你能怎么办?赶回去?大的是断胳膊的可怜人,小的么,生父好歹也姓孟,是死在战事上的,还是个押官,生母是跟着去了的,唉,有情有义啊,这俩生出来的孩子,总不会差。”
“人又没见到,你又知道了。”孟老夫人低头抚着细布,小声嘟囔着。
“嗯!”老苗姨喝下一口凉茶,说:“我就是知道,我能掐会算。”
“能掐会算啊?那你算算现在孩子到哪了!”
“你瞧瞧,这就盼上了?!”
“谁盼着了,不是你说你会算吗?说大话!”
俩老人像孩子一样闹着,蓝盼晓嘴角微微勾着,听到门外有响动,抬头看见是明宝锦回来了。
“元娘吃了吗?”蓝盼晓问。
明宝锦把小篮子亮给她看,帕子裹着的蒸饼和竹筒里的甜浆都吃完了。
“大姐姐饿坏了,明天我要早些给她送去。”明宝锦认真地盘算着,说:“晚上可以蒸一个蛋吗?”
老苗姨用温凉的帕子给她擦脸,说:“蛋摞得高高了,可以吃一个,放点小虾米,怎么样?”
“好。”明宝锦老成地点点头。
孟老夫人有点羡慕地看着她们相处的样子,眼底温情脉脉流淌。
“不是做了个小水车给他们照样子吗?放大了不
就行了?这还要你家大娘子日日在边上盯着教啊?”
明宝锦说:“没那么简单的,大姐姐说,要因地制宜,一根辐条,一个轮轴都要改,不然的话,大水车就立在那,十里八乡怎么就没寻常人家能仿出来一座呢?”
孟老夫人似懂非懂点点头,说:“那要是成了的话,里长要给你家大娘子包个红封才过得去啊。”
蓝盼晓笑了笑说,“这就是良心账了,不过元娘总是想得深一些,远一些。”
孟老夫人似乎误解了蓝盼晓这话的意思,按着她自己的想法附和道:“孟家这一半的主我还是能做的,黑大他们三兄弟直来直去的,陶家老头也是个不肯叫人说嘴的硬脾气,姜家么,多是实诚人,里正那一家子是油滑了些,可要面子,这水车要是真成了,不会不给大娘子好处的。”
她琢磨了一下,觉得明宝清定然也细细算过这笔账,又叹道:“可惜了,卫家隔在你和陶家中间了。”
“我们自家有井,又没多少地,旱天时累点,自己也能浇透,就不弄那些烦心事了。”老苗姨有些嫌恶地冲东边努努嘴,说:“搭炭窖的时候,他们就乱喷唾沫星子,后来出炭了,啧啧,大娘子的脑瓜瓜真没得说,黑大砍的木材也好,烧出来的炭是又好又便宜,乡里人都来买,谁不夸?偏那卫大、卫三夜里来偷,烫个半死,被大娘子做的陷阱刺破了腿,他们还不依不饶起来,要什么说法!亏得里正自家也得了便宜好炭,没偏心他们,说了几句公道话。他们这就更恨上我们了。水车还没搭起来了,丧气话都听了一箩筐了,跟大娘子琢磨着搭炭窑那会子一样!”
有‘恶邻’在侧的日子,孟老夫人是过够了,她看向小草,问:“出门前,你说瞧见卫大嫂去西院借驴车?”
小草正和明宝锦玩翻花绳,闻言点点头,说:“嗯,听说是卫小郎在别处打架闹事,人家不依不饶说要他们赔医药费,不赔就要报官呢,卫大嫂说让卫五郎在官廨里做事,官爷都与他好得穿一条袴,要去城里找他回来给人家好看呢!”
“驴车借她了吗?”蓝盼晓好奇问。
“没有。”小草和孟老夫人相视一笑,她们知道西院的人有多吝啬。
“破事一箩筐。”孟老夫人点评道:“迟早要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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