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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下他哪有功夫管我?牢狱里的犯人都多了一堆,他一个人恨不能掰成两半用,肯定忙坏了。他一忙就住廨舍里,吃喝不知道怎么样,我上回托了卫五哥和小荷他们,让他们盯着点师父吃饭,但师父这人有时候跟个锯嘴葫芦似的,什么也不说,‘啪’就把门关上了,吓得小荷都不敢说什么。唉,吴叔又要一个人了。”游飞抿了抿唇,很忧愁的样子,说:“过几日等我那个鸠杖打磨好了,我要去看吴叔,陪他住几天。”
明宝清听他啰嗦了的一大堆,脑海里不由自冒出严观甩脸色给别人看的样子,活灵活现的,就跟她自己看见了一样。
她拍了一下脸,回了回神问:“鸠杖?汉朝时赐给长寿老者的王杖上端刻的就是鸠鸟,这是文先生教你的?”
明宝清见游飞点头,心道,‘一个教他读书明理,一个教他习武防身,游老丈、游郎君、苗娘子在天有灵,也会安息了。’
这厢,等蓝盼晓四人进了城中已是午后,姜小郎饥肠辘辘,寻了间馆子就闷头扎了进去,坐定了才发觉这是间陇右风味的馆子,几人都没吃过,有些没了主意。”
“要软米油糕,荞面饼和炮羊肉。”蓝盼晓忽然出声,又道:“有岩盐和果子醋吗?”
“当然有。”博士笑道:“没有岩盐和果子醋,店招也保不住了,这位娘子是陇右人吗?”
蓝盼晓浅笑摇头,不再解释。
文无尽奇道:“你何时对陇右吃食如此了解?”
“听三娘说起过一回,你不在这些时日,她替孟老夫人与孟参军互通书信,可能多有了解吧。”蓝盼晓道。
“看来孟老夫人与三娘挺投缘的,我回来后去探望过她,她也不曾要我替她写书信。”文无尽若有所思地道。
钟娘子笑道:“看来生意是叫三娘抢了,等下上了吃食,文先生要狠狠吃些消消气。”
蓝盼晓不用看钟娘子换了几身新衣,也不用看她多了几样首饰,只要看着她自在说笑的样子,就知道她在姜家过得惬意。
饭后几人上街消食去,姜小郎脑子里记着一大堆要采买的年货,他又要便宜又要东西好,累得小毛驴东奔西跑。
蓝盼晓不用费脑子费唇舌,等姜小郎磨好价就跟着买,她买得高兴,谁不喜欢物美价廉呢。
姜小郎和钟娘子买好自家的,还要买岳家的。
蓝盼晓先从人挤人的糖铺子里出来,就见文无尽牵着驴车站在街角,不知打来变出来一根很大的萝卜,正在低着头用双手捧着专心致志喂小驴啃。
蓝盼晓轻笑出声,她到底没有买成衣,但她之前已经扯了几尺颜色好看的布,也都裁好了,这回又买了些漂亮的绣片,还是打算回去自己做衣裙。
文无尽也没有新衣,身上这件旧袄还是几年前蓝盼晓隔着屏风见过的,那时候还能看出明显的灰色来,几年下来,洗得全白了。
他在孝期也不好穿红着绿的,蓝盼晓想着给他做几身里衣来替换。
这么想着想着,蓝盼晓就走到了文无尽跟前。
文无尽闻见她身上裹缠着的香甜气,抬眼笑道:“进了糖铺子,头发丝都甜了,买的多吗?”
蓝盼晓把怀里的几个油纸包给他瞧,文无尽伸手捋了捋她耳畔的发,道:“咱们上车等吧。”
街面上人来人往的,文无尽正要把蓝盼晓扶上车,就见姜小郎牵着钟娘子出来了,眼前有顶绯红小轿子横了过去,文无尽并没有在意,继续冲姜小郎扬了扬手示意自己在这里。
蓝盼晓倒是与轿帘后的那双眼碰了一碰,那双混了胡人血统的眼长得太有特点了,眉浓目深,魅气横流,但又看得出上了些年岁,眸珠稍有些浑浊了。
她怔一怔,目光赶紧追过去,却见小轿在人潮人流中起起伏伏,很快就瞧不见了。
“呀!”朱姨掀起臀,努力把眼探出去看,但又死死用轿帘捂着脸,生怕别人看到自己。
“娘,您做什么?”明宝珊不解问。
朱姨坐了回来,虽是眉头紧皱,却是神采飞扬。
“蓝氏跟她的那个管事搅在一起了!”
“什么?”明宝珊没听懂。
“就是蓝盼晓,夫人啊!我刚才看见她在街面上,同她以前的一个陪嫁管事在一处,手牵着手扶她上驴车啊!啧啧,你大姐姐要知道得气死了吧!”朱姨终于憋不住笑,扬起了眉。
“你都说扶上驴车了,谁的驴车?大姐姐可能会不知道吗?”明宝珊却是没有半点兴奋的样子,淡淡道。
朱姨心里那种莫名的兴奋一下垮塌了,她喃喃道:“这都肯?明宝清也是疯了吧。”
明宝珊蹙眉瞧了她一眼,道:“娘,别胡说。父亲都死了,有什么好不肯的,你若换个踏实人,我也是肯的。”
“什么叫踏实人?呆头呆脑就是踏实人了?我就是要寻个有趣的,我又没给他裘老八花钱,他还倒给我花钱呢!你非犟头犟闹甩脸子给人家看。”朱姨还有些委屈。
明宝珊头痛地揉了揉额角,说:“别往家里领,别弄出孩子来就行。”
朱姨厚皮一张,可也禁不住被女儿这样说,她正要骂一句,可见明宝珊闭着眼,眉间郁色不散的样子。
她蓦地清楚了明宝珊这话的意思,别弄出来孩子来,不是让她别快活,只是不想她受那种罪,落胎也好,生育也好,都是苦痛。
朱姨有些懊悔,在自己手臂内侧的嫩肉上拧了一下,低声哄明宝珊,“知道了。方才那铺子你瞧着怎么样,合不合心意?”
“太贵了。”明宝珊道。
“贵是贵些,咱们还付得起啊。”朱姨道。
明宝珊只是摇头,说:“我想来想去,觉得还是不妥。不如先在邹娘子的铺子里做帮工,一步登天,到底是不可能的。”
“做帮工?浣衣熨衫伺候人穿戴啊!?”朱姨一百个不满意,道:“你怎么能做这样的事?”
“我怎么不能做这样的事?大姐姐都能坐到车前来,抛头露面的,小妹都能支起摊子来叫卖吃食,邹娘子的裁缝铺好歹也干干净净,往来都是女客,怎么就不能做了?”
明宝珊越说越激动起来,默了片刻缓了缓气,又道:“阿娘您只歇着就好,家中存银省着点花,等我挣钱回来。”
朱姨满嘴讥讽辛辣之语,到底没有说出口。
这段路上都是争相来买年货的百姓,回家的路格外拥堵,明宝珊坐在轿中摇摇晃晃,轿外人声热闹。
她合着眼昏昏欲睡,忽然听见朱姨说:“你还是像你大姐姐的,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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