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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要验厂了啊……”娘炮站在最后排,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有没来由地感叹了一下。一直以来,验厂的联系和接待工作都是生产部这边统筹安排的,毕竟生产部就等于石总的秘书团队,负责统筹安排最合适不过。
问题在于,如今两个人的身体换过来了,女汉子显然没这经验。
女汉子听到这个消息之后也有点傻眼:验厂啊,这是要逗比的节奏啊……
天朝如今可以号称“世界工厂”,主要就是天朝的劳动密集产业都是依赖外贸单子生存。石家的这家服装公司规模在本地是最大,在全国而言只能算小虾米。
当年国门一开,石家的第一代人,也就是已经故去的石老爷子和如今依然健在的石老夫人两口子毅然下海。两口子本来都是国营服装厂工作,老爷子当年跑供销,老夫人当年抓生产,在厂里都是干部。国门开了之后,老爷子明显感觉大国营厂受到私企的冲击,那时候还没有什么“私企”概念,多半都是家庭作坊式的个体户,大家都在单干。
复杂的服装大伙儿都做不起来,不过好在那时候物资匮乏,到国营商场买点布料都得凭票供应,所以当个体户们自家用缝纫机做出来的大裤衩、大汗衫涌入自由市场是时候,国营厂的产品一下子没了销路。没办法,那时候很多国营厂还没从计划经济的路子上完全转过来,生产成本比家庭作坊高了一大截。
国营服装厂败阵的速度肉眼可见,也就几年的功夫而已。
而石家的老两口则在国企败阵、私企完全成规模之前感觉到了这种即将而来的大洗牌,直接停薪留职自己搞起了服装。起步简直是用“空手套白狼”来形容。
那是一段风起云涌的岁月,很多经济相关的政策法规还在完善之中,每天都有新事物诞生,有无数的空子可钻。老石以前是厂里跑供销的,国营厂的原料和市场他都门儿清,人脉关系也非常好。
老爷子下海之后,先跑市场,直接说自己手头有一套便宜卖的运动衫,老款蓝底白条的运动衫,比国营厂的便宜不少,由于老爷子一直跑供销,商场的人脉关系不错,人家听说有便宜货源,立刻给了定金订货;老爷子拿了定金就跑针织厂订布料,同样只是给了定金,布料到手之后老爷子让自己的婆娘找国营厂的老师傅帮忙排料、裁剪,裁剪完毕之后把布料分发给家里有缝纫机的家庭个体户。
到了日子收货,商家那边来提货,付款,衣服质量还行,商家继续下订单;老爷子收到货款和定金之后结清了布料钱,再订一批布料,回家之后再跟个体户结清工钱,顺便派新活儿。就打了这么个时间差,老爷子这一圈就赚了两千块。
两千块,在一斤大米还不到一毛钱的时代,绝对是一笔巨款了
石家的发家之路从此开启。这种不可复制的发家模式在当年几乎随处可见,无数的国营厂跑供销的都是利用自己多年的人际关系独立出来狠狠地赚了一大笔,随着法律法规日渐健全,这种皮包公司的发家模式才渐渐销声匿迹,但在它消失之前,已经让很多人积累了第一桶金。
如今的石家,也就是正式改名为“荣泽服装公司”的石家企业,虽然规模中等,但做的还是老爷子当年的行当:没有自己的品牌,靠接单过日子。
“荣泽服装”接的单子主要都是外贸单子,外贸单的利润比国内单的利润大,同时还有国家在出口方面的政策、税费优惠,所以外贸单子是主流。在公司的外贸单子中,宠物服装亦是主流。
然而外贸单子不是说有就有的。接到单子之前,外商会到公司来“验厂”,主要是验两个方面。
第一是验公司的技术能力。外贸单子的工艺相对复杂,对技术的要求也高,如果不具备这个技术实力,单子就免谈。有一点与外界理解的有所不同,服装行业不是说只要会用缝纫机的就能做的,很多大牌服装对生产工艺的要求可以称得上严苛。面料、辅料的使用,色差,吸衬,印花的水平,裁剪的工艺,还有就是生产线上针脚的密度、缝纫之后的线头等等,标准都极高。达不到这个要求的,大品牌绝不会下单。
第二是验公司的人力。老外比较重视“血汗工厂”的问题,如果某个国际品牌受到“血汗工厂”的连累,很有可能销路不好,所以老外们验厂的一个重要步骤就是看你们厂的生产线数量、职工人数还有工作强度、时间、工资。不合格的统统不下单。
其实天朝的私企是什么状况老外也是明白,但揣着明白装糊涂。人来了,当然要按程序走一遍,很多严重的问题不能摆在明面上。你遮掩得够好,人家也不会缺心眼儿到追究到底,大家都是赚钱的,面子上好过就行了。老外的“文明”在利润面前也就是那么一回事,人家是商人,真要关心工人不计成本,在他们本国开设工厂不是更直接么?没必要为了天朝工人的福利连自己的利润都不要了。
所以,验厂的接待过程就是“造假”与“参观造假”的过程。老外来验厂的时候都是带着摄像机的,只要别让他们拍进去太多不该拍下的东西就行了。
但这里面的“道道儿”女汉子是一概不知,只知道在那儿瞎紧张。
娘炮虽然有些着急,但心里有底,整个人风清云淡。
散了之后,各自回办公室。林雪菲的办公桌上有个文件夹,打开文件夹,里面都是这段时间的工作安排,已经完成的和没有完成的林雪菲之前都做了记号。女汉子看了一下,发现很多工作真的不太懂……心里有点着急上火。
娘炮就爽多了,虽然有办公室,但没必要整天坐在办公桌前,办公室不过是个歇脚喝茶的地方。平时“大活儿”有两样,一样是原料进库,一样是成品出库。作为库管,娘炮需要在进库和出库的时候点清数目,进出货的司机也点一遍,两人清点数字相同之后,再核对进出货单,三个数字完全相同,就签字走人。
没有进出库任务的时候,娘炮要时不时地在库房区溜达一圈,查看库房的通风、防潮情况,顺便看看有没有火灾隐患。这是大库房这边的工作。平时还得应付一下小库房的工作,小库房也就是堆放各种办公用品的地方,活儿不大,但是比较零碎,任何一个部门有人来领东西都要登记。
好在这两个活儿都不太费脑子,溜达了半小时之后,娘炮觉得这个工作虽然工资不高,但挺惬意。这也只有娘炮这种蜜罐儿里长大人才会有这种想法,对普通人来说,工资不高已经是硬伤了……
回到办公室,娘炮发现正在充电的手机上有条信息,是女汉子发过来的:“在么?急!”
娘炮立刻回复:“转了一圈,刚回来。”
女汉子回:“我来领东西。”
娘炮这才想起来,昨天自己来领办公用品之后就出了意外,离开的时候办公用品一件都没拿走。过了一会儿,女汉子匆匆跑了过来。两人眼神一对,同时站起了身。
跟娘炮一同值白天班的老江头是公司的元老人物,不是说老江头没钱,而是老江头不差钱。老江头跟石家老爷子是同一辈人,当年国营厂最好的裁剪师傅。服装厂的裁剪不是成衣铺子的裁剪,一次几万件衣服和一次一件衣服的裁剪工艺差别是很大的。在服装成本的控制上,同一款衣服,裁一刀和裁两刀,区别同样很大。
为了节约成本,服装在排料的时候就尽可能压缩排料空间,纸板到了裁剪车间之后,挫一点的裁剪师乱搞一通,容易损毁布料不说,还因为多下了几刀而增加成本,优秀的裁剪师在摸清了纸板路子之后,能省下一两刀。而相对应的,如果裁剪师的水平够高,那么排料员在排料的时候就尽可能地排得更紧凑,成本会进一步压低。
老江头就是顶级裁剪师,十岁学徒,给资本家干活儿,一直干到老,直到新技术新机器出现之后,自己也成了资本家才罢手。老江头本人也是当年被石老爷子拉下水的原班人马之一,公司成立之后,老江头有5的公司股权。如今老江头的儿子在国外工作,老头一个人在家闲不住,公司管理方面又不在行,却又硬吵吵着要到公司上班。石秀珠可不敢把他往裁剪车间放,那地方空气质量不好,老江头怎么说也是前辈,要照顾身体;再加上本人技术过硬,看到裁剪车间那些个小年轻之后简直就是逮着谁骂谁,无奈之下把老江头放在了库房这一头,让他管着帅小兵和另外两个专门负责夜班的外地兼职保安。
看到女汉子匆匆进来,整拿着收音机听戏的老江头眼皮抬了一下,笑道:“哟!老石家的孙媳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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