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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车九点钟到站,这期间一直没见陈叙的影子,一直到列车员喊终点站到达时,陈叙才从不远处走来,他从行李架上帮两个女同志和老夫妻取下行礼,最后取下自己的背包背在肩上,这会人流量很大,陈叙背着包坐在车厢下铺,对温南说:“等人走的差不多了我们再下车。”
温南点头:“好。”
她坐在陈叙对面,一抬头就能看见他,男人坐的笔直,双腿岔开,两只手分别放在膝上,温南垂着眸,视线扫过陈叙那双遒劲有力的手臂,想到老妇人说的话,琢磨着是装傻还是直接明了的问呢?
陈叙察觉到温南的欲言又止,掀目光看向她:“你有话要说?”
温南冲他扬起一抹灿烂的笑容,问道:“哥,你昨晚是不是一夜没睡呀?我看床单被子都是整齐的。”
陈叙道:“睡了几个小时。”
“哦。”
温南顿了下又问:“昨晚……”她看着陈叙漆黑的眼睛,索性一口气说出来:“对不起,下铺的大婶都跟我说了,昨晚害的你大半晚上没睡觉。”
陈叙转头看了眼车站拥挤的人流:“你好歹叫我一声哥,我总不能看着你从中铺滚下来。”
温南:……
好吧。
她丢人丢到姥姥家了。
陈营长为了不让她滚下中铺,在她床边站岗了大半夜,她还不要脸的抱着人家胳膊不放手。
车厢里的人走的差不多了,陈叙起身:“走了。”
温南赶紧起身跟在他身后,却被男人握住手腕拽到跟前:“走我前面。”
手腕那处还残留着被箍住的束缚感,温南忽略掉手腕的异样,和陈叙下了火车,离开火车站,两人先去国营饭店吃了顿早饭,然后去车站坐上运闽市的长途汽车去了临门县,从临门下车又坐车去朝阳公社,到达朝阳公社已经中午了,他们吃过午饭又往溪水村赶。
兜兜转转大半天,总算到了三大队的溪水村。
其实温南对溪水村挺陌生的,她脑海里只有原主对溪水村的记忆,并没有真实见过,刚进溪水村的路口就有一条看不见尽头的小溪,溪水清澈流淌,走到桥上时,能感受到阵阵潮湿的凉风,温南大致看了一眼,溪水村比不上杏花村,不管是牧畜还是生产都达不到杏花村的产量。
这个点农民都在地里干活,温南和陈叙从小道走过时,地里面有眼尖的人一眼就认出温南,见她身边还跟着一个高大健硕的男人,模样周正,看外表就跟他们不是一类人。
溪水村的人都知道老冯家的外甥女去南阳市找她对象去了,那对象是她哥介绍的,也是当兵的,当时南阳市丰林县的部队打到三大队,是大队长接的电话,那边说温南已经安全到达部队家属区了,村里好多没嫁人的姑娘心里都冒酸水呢。
看看人家温南,爹妈没了,但有个当兵的亲大哥,还有个疼她供她上学的小姨。
后来她哥死了,没想到死前给温南介绍了一门亲事,对方还是南阳市丰林县部队当兵的,她离开冯家,去丰林县那边接着享福去了,这人的命啊,就是不一样,有句老话说得好,人比人气死人。
溪水村不大,这个点路上也陆陆续续有些人,遇见眼熟的,温南根据原主记忆筛选跟人打招呼,冯家隔壁住着王婶,王婶跟张小娥差不多大,她儿子去年刚去的媳妇,今年抱上了大胖小子,这会正抱着孙子在门口跟人聊家常呢,她看见不远处走来的一男一女,一眼就认出了温南,这姑娘长得好看,水灵,是朝阳公社能说得出的漂亮姑娘。
这两年来冯家说亲的人不少,有本村的,隔壁村的,还有公社的公职干部,都想娶冯家的外甥女,老冯早就想把他这个外甥女嫁出去了,最好能多要点彩礼钱,但温南上头有个当兵的哥哥,前些年回来放话了,没他的允许,老冯家谁也做不了温南结婚的主。
温国每个月给家里寄钱,那可是寄十块钱呢,老冯不敢把这个财神惹急了,就这么忍着。
直到两个月前,部队传来温国的死讯,老冯坐不住了,跑出去就四处打听,谁想娶他外甥女,谁给的彩礼高就让他外甥女嫁给谁,那几天老冯的行为被村里人在背地里骂惨了,骂他是个丧良心的狗东西,好在温国临死前给他妹妹说了门亲事,对方还是南阳市丰林县部队的,要知道南阳市比运闽市好多了,而且还是温国战友亲自打来的电话说的。
那天全村好多人可看着呢,老冯让温南赶紧滚,别住在他们家,有多远滚多远。
这是嫁不成外甥女,恼羞成怒了呗。
温南也看见了王婶,笑眯眯的打了声招呼:“王婶子。”然后看了眼她怀里抱着的孙子,话说的特好听:“王婶子,您孙子长得真有福气。”
谁不愿意听好话?
尤其是王婶,最喜欢听别人夸她孙子,当下就笑起来了,看了眼温南旁边的陈叙,男人长得高大健硕,俊朗的很,那穿着打扮看着就像是城里人,陈叙朝王婶略一颔:“王婶子。”
王婶笑着应了一声,问温南:“这就是你对象?”
温南笑道:“嗯,他叫陈叙,是丰林县部队的。”
王婶起了八卦:“啥职位啊?”她记得温国活着的时候可是连长呢,官职不低呢。
温南眉眼浮着笑意,眼角的余光看了眼周围逐渐聚拢过来看热闹的人,声音清脆道:“营长。”
周围的人闻言,震惊的瞪大了眼睛。
温国竟然这么有本事,给她妹妹找了个当营长的女婿,老冯当时还想把温南嫁给公社上的一个老鳏夫,就因为那老鳏夫给的彩礼高,现在看他打脸不,看他还敢不敢再欺负温南,以前有温国护着温南,现在有她对象护着呢。
王婶说:“行了,你快回去吧,你小姨知道你回来,一定高兴坏了。”然后看了眼陈叙,又小声说:“你姨夫前两天把胳膊摔伤了,在家待着呢。”
温南:“知道了,谢谢王婶。”
王家跟冯家虽然是隔壁,但院子不像家属区那样是挨着的,而是离的老远。
温南走到冯家,看着半开的院门,脑中有关原主的记忆不断闪烁着,姨夫长年累月对原主的嘲讽和阴阳怪气,冯家大儿子冯仁从小背地里没少欺负原主,原主怕小姨在家里为难,一直忍着没告过状,倒是冯家小儿子还好些,虽然时不时的骂她几句,至少没对原主做过实质性的伤害。
这一家子,除了小姨,没一个喜欢她的。
之前在家属区,记忆还不深刻,这会踏入冯家大门,脑子里尘封的记忆像是闸口打开一样,倾泻灌入,原主姨夫冯春恶狠狠的嘴脸,大儿子冯仁阴险的嘴脸,经常在她放学回来的路上,要么拿石子砸她,要么用脚踹她,要么拽她的头。
记忆越深刻,温南就越共情原主。
陈叙现温南站在院门前,单薄的脊背绷得很紧,脸上的笑意也没了,脸色略有些苍白,他没忘记当初温南姨夫在电话里说的恶毒的话,想来也知道温南这些年在家里过得什么日子。
他握住温南的手,指腹在她剧烈跳动的脉搏上安抚的按了下:“别怕,有我在。”
温南一怔,抬头看向陈叙,男人牵着她的手推开院门走进去,高大的身躯走在她前面,就像是为她开阔了一条平坦大道。
温南心口突的一跳,似有一股暖流沿着四肢百骸冲入心口。
暖烘烘的。
小院里打扫的很干净,院子没人,朝北的屋子里传来冯春的声音:“你能不能轻点!再把老子弄疼了,老子收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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