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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第33章独发
南内更近太子宫,是皇帝未登基前在京城的住宅几度扩建翻修而成,如今皇帝也时常会与嫔妃近臣过来游玩。
谢怀珠的坐席被安排在靠後的位置,她已经没有观看马球赛的心思,谢绝了太子妃邀她同坐的好意。
她又不打算选一位如意郎君,更不准备为自己所谓的丈夫应酬权贵,巴巴地往人家跟前凑做什麽?
然而偏巧,今日赛场上气氛亦与她心境相合,多了几分冬日的肃杀严寒的意味。
皇帝往常是最爱瞧这些贵族儿郎角力斗勇的,可今日圣驾竟迟迟不至,连陪伴天子多年的王贵妃都有些惴惴不安。
事情已经定下七八分,天子来与不来,谢怀珠已经不大在意了,然而……她身边稍年长些的女郎却抱怨:“我阿兄还说裴侍郎要赛第一场的,可竟然连人也瞧不见,教人空欢喜一场。”
谢怀珠讽刺地想,她应该庆幸她明面上嫁的是裴家二郎,是以这些贵族女郎晓得她的身份後,不管心里怎麽想,面上也是亲热的。
假如她们晓得,她们以为皎洁无暇的镇国公世子几乎夜夜与弟媳共枕,耐不住时甚至要握住她的手抚弄,会不会以为是她忍受不了寂寞,去勾引他?
“世子公务繁忙,想来是不会来了。”
裴玄章和裴玄朗几乎没在她面前同时出现过,谢怀珠敛眉,忍着心口阵阵的钝痛开口笑道:“女郎怎麽会想着瞧大伯上场,是因为他很厉害麽?”
稍年长些的女郎是遂安伯家的三小姐陈月露,她早定了亲的,调侃道:“谢娘子说话不用这样小心,多得是女郎倾慕唐三藏这样的人物,大家都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我是吃不上神仙肉的,不过是看几眼饱饱眼福……我平常又不打马球,无非是想一睹郎君们的英姿。”
她原先见这位镇国公家的女眷怏怏不乐,不好主动开口攀谈,然而话匣子一开就收不住,好色这事原不分男女,但女郎们的私谈还是要更克制些:“我听说谢娘子的夫君这次也要上场,估计世子为了谦让手足,也要避开的。”
外人不知详情,谢怀珠也不好解释裴玄朗本身就不善马球蹴鞠一类的娱乐,淡淡笑道:“是夫君的不是,教娘子扫兴而归了。”
陈月露眨眨眼,调皮道:“那没什麽,娘子的夫君和裴侍郎生得不是很像麽,我看他也是一样,就是不知道娘子肯不肯给我看了!”
谢怀珠被她一逗,笑容如昙花盛开,只是转瞬即逝,她平和道:“只要女郎不怕未来郎婿吃醋,尽管去看。”
一旁等得有些不耐烦的永嘉公主孙女郭慕妤却嗤笑一声,讥讽道:“能听见遂安伯的女儿称赞旁人家手足和睦,实在是桩奇事。”
遂安伯府兄弟之间为了争夺爵位几乎打破头,可永嘉公主下嫁的驸马也不见得好多少,郭氏得罪圣上,爵位早就没了,只凭着外戚的身份还能在外耀武扬威,陈月露不甘示弱,回嘴道:“有得争总比没有的强,我的父亲是遂安伯,不知娘子父兄现任何职,许配了哪家郎君?”
谢怀珠见她二人音量渐高,高处的贵妃似乎暗暗皱眉,与太子妃说了两句,就有女官往她们这边来,连忙道:“娘子们不必为这事起争执,这毕竟是宫里,总要注意言行举止的……”
郭慕妤自从家中落败,一直想寻一门高嫁的亲事,若能嫁与镇国公世子,那就是做梦也能笑出来的,她思及日後可能与这个小门小户的女儿成为妯娌,才冷哼了一声,慵懒道:“谁与她计较了,陈三娘子还是管好自己的一双眼睛,裴二郎再好也是有主的人了,眼睛总往人家身上瞟,当心坏了名声!”
陈月露是被娇养大的,也不肯落这个下风,嘲讽道:“郭娘子还是少为旁人操心,府上拒了那麽多提亲的郎君,不知道还以为您府上要再出一位娘娘呢!”
太子妃身边的女官果然过来,将三人都斥责了几句,这些身份高贵的小娘子们没一个是好惹的,不是公伯家的媳妇女儿,就是永嘉公主的孙女丶太子侧妃的亲侄女,然而宫里的女官是不在意这一点的,她们品阶再低,代表的也是天家的意思。
太子妃身边的司赞司女史目光含威,她轻轻扫过一侧衆女,方才气焰嚣张的两人皆低头垂目,不敢与这位女官分辩一句。
谢怀珠郁闷又委屈,然而太子妃不过是为了息事宁人,训斥几句,只罚她们到更衣的宫舍醒神,不许冲撞御驾……马球赛是看不成了。
这惩罚重得有些出乎陈郭二女的意料,不过或许是因为王娘娘正心燥,她们赶在贵妃气头上,正好被拿来顺气。
不必亲眼瞧见真相未必是件坏事,谢怀珠定了定心神,起身告罪,低眉跟在那位女史身後,准备往更衣处去。
可惜她这条被殃及的池鱼才要灰溜溜遁走,远处内侍的击节声就已经响起。
贵妃等女眷立刻起身向前相迎,预备上场的郎君们也翻身下马。引导她们向外的女史也连忙按住谢怀珠的手腕,压低声音吩咐道:“走动什麽,这是皇爷的御驾来了,快跪下!”
谢怀珠上次见到皇帝时只知僧寮暗黑狭窄,屋里站了许多人,侍者井然有序,禁军持刃于外,这就足够威慑住一个仅见过知府出巡的女郎,但与今日比起,仍不可同日而语。
皇帝的御辇後有长长的尾,仪仗煊赫无比,前面的赞者有韵律地发出声音,提醒臣下行礼避让。
谢怀珠跪伏在地,尽量将自己蜷缩成一只蝼蚁,不过今天当真倒霉,御驾竟行至她身前数丈,高高在上的天子一挥手,仪仗停了下来。
她脑子里乱哄哄的,冬日里湿风伤人,青石板上沁出一阵阵寒气,透进她骨子里,连肩背都微微发颤。
“这是镇国公府的人?”
皇帝的声音虽苍老却不输气势,听起来还有那麽几分讨厌的不耐,司赞司的女史连忙替她答道:“回皇爷的话,谢夫人正是镇国公府家眷,娘娘吩咐,让奴婢领了谢夫人与陈……”
她话未说完,已被皇帝打断,显然无心了解陈郭二女的纷争,冷冷道:“枉费侍郎替你求恩,竟是这样不省心。”
眼泪凝结在目中,谢怀珠努力不叫着泪珠砸到手背上,她自问并没做过什麽亏心事,可偏偏最荒谬的事情都堆到她的头上,连只见过一面的皇帝都是如此,问也不问,就定了她品行不佳的罪。
是因为雍王调戏过她的缘故,皇帝就厌恶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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