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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第38章独发
沈夫人倒吸一口凉气,忙问:“是皇爷当面吩咐的差事?”
她的儿子或许另有谋算,但万事总有意外,天子有命岂敢推辞,即便是元振,也会有分身乏术的时候。
谢怀珠微微心虚,声音稍低了些:“正是。”
下意识般,沈夫人攥紧了桌上的拜帖。
不过须臾,她心思微动,温和劝慰道:“家里伺候的下人多了,不用主子亲自伺候,去了也是无益,你还不知道,徐女官已经接了旨意,这两三日就往家里来,这些夫人娘子不知内情,一个个都动了心思,想要来府里凑凑热闹,韫娘,咱们这等人家不管这日子有多难过,面子上总不能输,这是为你请的夫子,你不在府中,且不说徐女官怎麽想,那些人家要是知道二郎的事……是会耻笑咱们的。”
难以置信,这会是亲生母亲说出来的话,谢怀珠怔怔,她想起崔掌印的劝诫,可仍脱口而出:“万一伤着的是大伯,母亲也这样说麽?”
就因为这个儿子从小没养在身边,所以他心里会怎样想,就一点也不重要?
倘若她没有嫁到镇国公府,这些高官显贵家的夫人娘子才不会施舍半分目光给她,她不是圣人,也会为此欢喜,这是很好的交际机会,为二郎日後为官积攒些交情。
可她的郎君伤重至此,她心里不惦记他,反倒在乎这些外人怎麽想?
谢氏的门楣不高,谢怀珠也一向表现得十分温顺,忽而出言不逊,沈夫人气极,然而她又说不出这媳妇有什麽错,硬生生把这口气咽下去,冷笑道:“大郎明理,将来娶的媳妇也是一样,难道还要我特意叮嘱一句?”
“可本来就是大伯要去服侍夫君,临行前千叮万嘱,要好生照顾着他。难道世子没和母亲禀明?”
谢怀珠也不甘示弱,她的脾气才没那麽好呢,即便说谎扯上夫兄,她也要去。
两人一坐一跪,却都是气鼓鼓地看向彼此,婆媳之间针尖对麦芒,秦妈妈看着有些不像话,附在沈夫人一侧小心劝说道:“既然世子爷都这样说了,想必自有一番道理,夫人与二少奶奶疼二爷的心都是一样的,何必为此怄气呢?“
沈夫人冷哼一声,依她的意思,要麽禁足几日,要麽索性挑明,谢氏的荣辱都捏在他们手里,不怕谢怀珠闹起来,冷冷道:“你瞧瞧这是做媳妇的态度麽,要不是二郎实在喜欢,我会答应娶她进门?”
红麝远远候在外面,听见沈夫人这话唬得不轻,可里面的声音又低了下去,等娘子急急忙忙,云一样飘下台阶时加快些上前扶住,小心问道。
“夫人是生娘子的气了?”
“不碍事的,红麝,快去收拾些衣裳,吩咐人备车,咱们往庄子上去!”
声音里带着喘急,谢怀珠从不知自己能跑得这般快,生怕沈夫人改变主意,识破她不过是在说谎,低声道:“世子应该不喜欢穿别人的衣服,等我见过郎君,告诉下人按照世子的尺寸再买些柔软舒适的新衣,一并送到宫里。”
她去过的山间小筑里也有为各位主子预备的衣裳,她再备些金疮药和果子零嘴,以及一些用来打赏宫人内侍的银钞,应该能帮上些世子一些。
红麝一头雾水,还是应了下来,娘子自从到了国公府,出行比从前讲究了许多,即便有女使收拾钗环衣裳丶脂粉香膏,也要许久才能分门别类地收拾齐整。
但谢怀珠这次同逃荒一般,只拿了女子最为私密的衣物用品和金银细软,不过半刻钟就直奔角门,活像只轻盈的鸟,趁人不备飞出金笼,那一刻的紧张不安刺激得她气喘吁吁。
……又有精疲力尽後的放空轻松。
不论她在庄子上能不能见到二郎,从这之後,她都能彻底解脱了。
马车行进得很快,颠簸得人眩晕,谢怀珠跳下马车的时候险些双腿一软,栽倒在地。
宅子里有小厮听见门房禀报府里有人过来探视,急匆匆迎出来,见到是谢怀珠,似乎大吃一惊,小心翼翼道:“您怎麽过来了?”
谢怀珠定定望向他,这孩子似乎是二郎身边做事的,因为年岁小些,她见到的次数会更多。
她微微生出些怜意,哪怕心颤得厉害,还是尽量平和问道:“无咎,郎君在这里?”
母亲前些日子已经搬到金陵城里的新居,二郎身边的随从没道理住在此处。
那叫无咎的小厮很是迟疑地点了点头,轻轻挡在她身前,怯怯道:“如今别去,郎君这几日闹得厉害,我们都怕得很。”
他是裴府的家生子,被国公夫人选中来伺候世子本是一桩美差,爷娘都高兴得厉害,可是每每对上二少夫人那双天真明亮的眼睛,都会生出些愧疚来。
虽说二公子确实在临渊堂发过许多脾气,他要转述不算为难,可怎麽好骗人呢?
为了五钱银子的月俸,也为了父母管事的名衔,他垂头道:“郎君可不叫我们告诉您,怕您伤心动气。”
就在半个时辰前,这座温泉别院才重新收拾齐整,他们并不比二少奶奶早来多少时候。
谢怀珠心头发酸,除了陈伯父,她见过别人家里重病的人,却没见过自己家的,安抚道:“那你拦也拦过了,已经尽责,到门前喊两句就放我进去,二郎他只是生病了气性大,有我在这里,他不会胡乱罚人的。”
无咎略为难了片刻,才应承下来,他领着主母一路到屋前,才扯着嗓子喊了两声,就被红麝一把推到门上。
门“吱呀”一声开了。
琴桌前的花瓶碎了一地,坐在轮椅上的男子面色苍白,连唇色也变淡许多,黄昏柔和的光线晕开他面容的阴郁,也让她将丈夫的面容看得更加清晰。
她的丈夫也同样惊愕,可是没有下人的帮助,想转过身去遮掩狼狈……都困难得厉害。
“我不是说过不许人告诉你,谁叫你来!”
谢怀珠避开满地碎瓷,疾奔到丈夫身前,他再也没有比这更无助脆弱的时刻,似是恼羞成怒,低斥她道:“走开!”
没有一丝犹豫,她蹲身下去,掀开那一层遮羞的氅衣,大概为了方便换药,这氅衣是两侧开叉,如今却给她省了许多拉扯争执。
厚厚绢布缠在双腿上,隐隐能闻到血气和药味,她擡头仰视,努力寻找他躲闪的双目,语气里充满怜惜,哽咽道:“郎君不是手上划道口子都要伸到我面前来叫人看,怎麽现在连哼都不哼一声?”
他的颈间无半点遮掩的痕迹,神情颓丧如一只跑丢却自以为被遗弃的小犬,即便被梳理过乱糟糟的毛发,也能瞧出与娇养的区别。
这与世子平和但倔强的模样大不相同,即便是相同的容貌,可人的心气不同,也会有些差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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