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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第61章独发
舱内客人面面相觑,裴尚书不是已经回京去了麽?
他们惊慌不能自已,却又只能以目光交流,不敢发出任何不满的声音。
风从南边过来,官府内的消息就是遮得再严实,也会吹些到民间。
雍王为圣上所钟爱,与太子相持不下,彼此多有嫌隙,近来因为雍王与支持太子的镇国公府屡有龃龉,天子北上,有心整顿吏治,杀一杀各地藩王与地方勾连吃空饷的风气。
山东的官员多依附雍王,自恃宠爱,以为不干己事,结果兵部却专捡硬柿子来捏,从上到下杀了一批将官,那柄天子剑恐怕都被血染透了。
近来府衙上下,闻裴尚书至,无不悚然。
济南知府换了一身窄袖便装,他擦着额头怎麽也拭不尽的汗,在前开路,引着後面那位绯袍犀带的男子入内。
他嗅到舱内气味不佳,知道这位天使喜洁,连忙叫人开窗熏香,却被裴玄章喝止。
“知府大人今日是来办差,还是来看戏?”
裴玄章面色阴沉,大步而来,即便常服被风吹乱,发出猎猎声响,也不减高彻神姿,他迈过门槛,原本明媚的阳光被挡住大半,仅馀一痕,照亮了他略有些沧桑却锐利的目光。
此刻的他,正如一尊高不可攀的杀神,俯视砧板上待宰的猎物。
船上坐着的大多是些有身份有关系的客商以及随行女眷,多少与官府有些往来,谁敢说自己没做过什麽亏心事呢?
谢怀珠攥紧了手中盛满银两的荷包,她僵直地坐在最里面,连帷帽也不敢掀开。
皇都设有两个六部,然而这六部之中只有一个裴尚书。
她从缝隙处能瞧见皂靴上浮着的四色花锦,犀带紧紧束住那劲瘦的腰,她万念俱灰,并不作他想。
知府不敢应声,只叫男女分站成两列,逐个上前。
那些女眷本非客商原配,多是买来的姬妾侍女,用以旅途取乐应酬,她们摘掉遮面的帷帽纱巾,在裴尚书的注视下一一洗去脸上妆容,直到棉布擦不出半点脂粉痕迹才被允许回到自己夫主的身边。
有大胆些的欢场女子甚至鼓起勇气,在半遮半露的面纱後以目送情,只可惜秋波抛去,无人欣赏,如石沉大海一般。
原本战战兢兢的男女见官兵虽面容严肃,近乎凶恶,可只令他们擦拭面容,陈述自己随行所带货品行囊,并无其他冒犯,渐渐也都安下心来,主动成列上前。
唯独那位独身出行的女郎,始终坐在船尾,安静仿若雕塑,直到她与行列最尾端的女子拉开一段距离,仍未加入队伍。
济南知府眼瞧着尚书沉如滴水的神色,他不满这民妇的轻视,轻轻向她方向挥手,几位士兵径直上前扯她起身,喝道:“起身,听不见尚书的话麽!”
谢怀珠下意识护住腹部,然而手擡到一半,又硬生生按下。
这士兵各自握住女郎一臂,将她拎起,才发觉她宽大堆叠的衣服下,臂膊细得惊人,仿佛被人一捏就会臂折骨碎。
然而被帷帽遮住面容的女子却笑出了声。
她笑得胸膛发颤,俯下腰去,像一枝轻盈春柳,柔折在地,轻盈的纱绢随风飘荡,狼狈而哀婉,让人不禁遐想面纱之下的女子受过何等委屈。
裴玄章倏然前踏一步,神色稍冷,那拎住她的士兵有些不知所措,还是退开些许。
锋利的宝剑破空出鞘,声若龙吟,刺破帷帽时毫无声息,只有层层纱绢飘落,露出一张饱经岁月摧残的女子面容。
她或许曾经是个绝色美人,然而经过层层铺垫才露出的庐山真面目,却令济南知府与在场衆人倒吸一口凉气。
然而这容色苍老的女子却愤愤擡头:“你早就认出来我,何必这样假惺惺?”
从分开人群的那一刻,她能清晰感受到,尽管他偶尔瞟过那些来来往往的男女,可注意力始终落在她身上。
然而却直到这时,他才施施然刺破她的面纱,将彼此丑陋的面目暴露于天日之下!
她固然丑陋,可他以为他此刻的狰狞怒意会维持他原本的皮囊吗?
一个女子,被人骗去了贞洁,不过是想着与这家视乱伦如儿戏的人家老死不相往来,但是他只是失掉了一个可以予他欢乐和慰藉的美貌玩物,就大张旗鼓,恨不得天下皆知,给她扣上谋反逆贼的罪名。
谢怀珠几乎怒极,她索性将颈项向前一伸,然而那削铁如泥的剑尖却如触火炭,立刻缩回数寸。
济南知府有些摸不着头脑,这便是裴尚书要寻的女子?
可裴尚书传信与他的时候只说此女极为重要,万万不可落到逆党手里,却又全城搜捕,不惜人力物力,他还以为这女子的脑袋能值一顶乌纱帽。
可是眼下看来,这女子的重要性似乎是对裴尚书而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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