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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还特地命人把白晗的花房翻新了一遍。
白晗从前就喜欢花花草草,平时也养了不少花,自打她犯病之后,她的花房就荒废好些年。
褚邵特意赶在春节前把白晗从医院接到了老宅,这一回,是下定决心在此长住。
他们的房间在禇之南的隔壁,而褚奶奶的住处是主楼旁一处较为僻静的小院。
看到他们真的回家住了,禇之南是很高兴的,只是见到妈妈时,她又忍不住害怕。
除夕的前几日,树顶的积雪纷纷融化,太阳照得人浑身暖洋洋的,一个冷冬好像要转为暖冬。
妈妈和奶奶在温室花园里有说有笑地移栽花卉盆栽,而褚之南穿着一件纯白的羽绒外套,像个大雪球一样,缩在一旁偷看她们。
这些天,她一直有意无意地观察着妈妈,虽然没敢靠她太近,但她发现妈妈的状态确实好了很多:
她每晚都睡得很踏实,没再在半夜跑出过房间;亲朋作访时,她举止得体大方,神情谈吐都和从前没什么两样;尤其是当她一人独处时,安静又温和,从不再大吵大闹,也没再露出那种孩童般的呆滞。
“进来吧。”褚奶奶看到门口有一道影子,不用猜就知道是孙女在那偷瞄。
褚之南的影子缩了缩又往前蹭了几下,垂首而立,“奶奶……”
她还是缺少靠近妈妈的勇气,只敢慢蹭蹭挪到奶奶身边,不肯靠近白晗。
褚奶奶和白晗手中的园艺铲都有一米高,奶奶年纪大了,没忙活几下就有些气喘吁吁。
她坐在石凳上,指着褚之南,微微叹息,“你这孩子,怎么好像很怕你妈妈似的?”
“自你弟弟走后,她是有些精神不正常,可失去孩子的痛苦不是普通人能够承受住的,她变成这样也不能全怪她一人。不管别人怎么看她,你无论如何都不能瞧不起她!”
禇之南没料到奶奶会这样误解她,心中酸楚涌到鼻尖,委屈得泪涔涔的,“奶奶,我……没有瞧不起妈妈。”
她们说话的声音很小,白晗正在专心铲土,并没有听到她们谈话的内容。
“多大人了?每次一提起你弟弟就哭鼻子。”
褚奶奶的眼睛颜色偏浅,带着些灰白色,她早已饱经世事磨砺,双眸都被岁月洗礼得褪了色,“你们这些年轻人,就是看不惯生死,兴许还是见得不够多吧。其实这种事情,见得多了,也就淡然。”
这类话题对褚之南来说还过于沉重,似是意识到这一点,褚奶奶换了个法子劝她:
“总之,还是要珍惜活着的人。你应该好好正视你的妈妈,她可是你的亲生母亲,她从前那样宠爱你,要是知道现在你这么怕她,她该有多心痛?”
“可是,她……”禇之南望着奶奶那双睿智犀利的眼睛,欲言又止。
“别怕,她已经好多了,这些天,很正常。”褚奶奶这些天也在观察着白晗,并没发现她情绪异常。
所以十分放心地把园艺铲递给禇之南,想借此缓和母女俩的关系。
她轻轻拍着褚之南的背,哄着她,“孩子,快去,给你妈妈帮帮忙。”
白晗没注意到这边的情况,一直在一旁弯腰铲着土坑。她挥铲子的动作干净利落,即使套着一身园艺服,也盖不住浑身清雅的气质。
禇之南在很大程度上遗传了白晗的基因,不仅和她气质相近,外貌也有八分像,都是一样的清纯灵动,温婉可人。
在奶奶的一番劝说下,禇之南鼓起勇气,捏着铲子走到妈妈身旁。
她十分谨慎,呼吸都变得很缓很缓,脚尖一点一点向前磨蹭,好像一有什么风吹草动,她就会立即弹开。
越靠近妈妈,她就越能闻到她身上清雅的茉莉花香。
在离妈妈还有一米远的时候,她探出的脚尖又收了回来,想起日日夜夜做过的噩梦,她又迟疑了。
褚奶奶这时咳嗽了一声,褚之南晃过神,发现自己已经惊出一身冷汗。
“曦曦,要敢于面对。”奶奶还在鼓励着她。
她不由自主地与奶奶对视一眼,奶奶的眼神被世事磨砺得坚毅沉着,有股阅尽千帆得来的权威,不容置疑。
她从中汲取到了直面恐惧的无穷力量。
这一刻,她相信奶奶,相信妈妈,更相信她自己。
她终于扯了扯妈妈的衣角,说了四年来和她说的第一句完整的话:
“妈妈,我是曦曦。”
喊出那声“妈妈”的时候,她的声音都在打颤,眼泪不可抑制地飙了出来,积攒多年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决堤。
“曦曦?曦曦!”白晗铲土的动作猛然停顿了下来,她的目光如冬日暖阳,柔柔地洒到禇之南身上。
她认出了自己的女儿,仔仔细细打量着她,眸中带着慈爱和欣慰,好像对她的样子很满意。
她嘴角泛起笑意,连续轻唤了她几声。
一声声的呢喃,将褚之南的内心完全击垮。
花园中的草木香混着妈妈身上的茉莉花香,十分沁人心脾,她感觉神清气爽,心中的重担也消散于无形。
她往妈妈面前走了一步,她逃避了很多年才敢迈出这一步,这一步带着她所有的雀跃和期待,她也相信她会和妈妈再次紧密连接在一起。
鼻尖的茉莉花香越发浓郁,她满怀憧憬,但没想到,迎接她的却是一道撕心裂肺的怒吼。
“曦曦——是你害死了弟弟,你害死了我的孩子!”白晗脸色骤然一变,像个恶魔一样嘶吼着。
她猛地抬起手上的园艺铲,一把拍到禇之南刚迈出的腿上,“为什么?为什么死的不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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