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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风刮过,将她脸侧略长的发吹得很乱,她不太满意地咳出一口白雾,没有涂匀的红显得雪人比刚刚更怪。便又捻捻指腹上残留的口红印,翘起指腹,一点点往上抹。
直到雪人鼻梢,脸颊,耳根子都红红的。
她才直起腰酸背痛的腰。
面不改色,注视着面前已经大变样的雪人,好像有点过了?这么想着,便干脆把手里芒果再重新扔到旁边,直接在路边残雪里蹲下来,长款棉袄被风吹得飘起。
冷风刮过被毛衣包裹着的腰际皮肤,她用被冻得发红的手,捡起一团雪拍在loopy鼻梢上,减轻一点红。
微微皱眉盯着,又将loopy的大门牙抠掉一点,觉得尺寸合适了,站起来,胸腔脆薄,好像也被装着冷空气的打气筒打满,不留神咳一下,就会有冰块在里头蒸发。
她没有过这样肆无忌惮玩雪的体验。
小一点的时候,她大部分生病时间都在睡觉,不生病的时间……在被崔禾和余宏东告知有许多事情都不可以做,有哪些事情是对自己负责的表现,要注意让自己不要生病。
以至于她养成了在其他人看来十分苛刻的一些生活习惯。
冬天不玩雪夏天不出海,这条生存法则对她来说并不苛刻。更何况,成都不是每年都下雪,也没有海。
大一点的时候,她知晓北方人大多向往海,南方人大多向往雪,仿佛每个人心底都存着一个未被满足的向往。
而她对两者都没什么兴趣。甚至是不喜这种像是病毒发酵剂的天。
可现在就算玩雪吗?
崔栖烬觉得这只算是有始有终,有些事情既然做了,就要做到让自己满意为止。
她垂下眼皮,看到左手五根手指,上面都是乱糟糟的口红印迹,蹙紧眉心。
身上已经没有纸。
站定片刻,她不耐地阖一下眼皮,将用得乱七八糟的口红扔到垃圾桶。
再走回来的时候。
左手手腕上挂着真心话大芒果,右手单手拿着手机,有些别扭地长按出相机,将摄像头对准戴着圣诞小帽和围巾的雪人——
此时马路上的雪,已经被踩被车轮滚得化成了水,唯有一些草坪上堆着点白雪。
loopy雪人鼻梢耳尖脸颊都红红的,伫立在蓝色公交站牌旁边,咧开嘴露着大门牙,朝着每一个过路的人笑……
咔嚓。样子还是好愚蠢。
崔栖烬盯着照片看了好一会,又瞥到自己手上残留口红,如梦初醒,忽然觉得好无聊。平白无故的,她为什么要站在这里不回去,反而还要做这种幼稚的事?毁了一只口红还弄得手这么脏?就为了在手机里留下一张这样的照片?
崔栖烬抿紧嘴角。
将手机锁屏,转身就走。
余光瞥到一群混乱嘈杂的初中生,一人拎着一份打包好的蛋烘糕,沙沙地踏着雪走过来,还是北面羽绒服外面套着校服。
她眯起眼,步子停了下来。
风变得更冷,更大,吹得不少雪泥飘到棉袄衣角。她又面无表情地转身,踏着已经溅上雪泥的雪地靴,回到loopy雪人旁边,站定。
此时已经临近店铺关门时间。
灯具店老板又跟一批赶时间前来的新客,嚷嚷着口头禅“儿豁”;安装着爱心尾灯的公路自行车绕到最后一圈,没再绕到这里来;
唱片店老板又搬了条躺椅,慵懒地躺在冰天雪地下喝啤酒;最后一班社区巴士再绕过时,里头装着的又是新的一批人。
车灯朦胧,公交站牌前,巴士轿车摩托车来来去去,将红红蓝蓝的光调晃成重影。
女人背对着城市残雪,肩缩在长款棉袄里,戴黑框细质眼镜,目光孤亮,像一截在冬日里的柔韧树枝。
她与一个矮小雪人并肩站立,有些滑稽,又有些像一帧北海道温暖电影里的冬日画面。
于是明明雪已经快要融掉,却又让人莫名觉得这场初雪才刚刚开始下。
——陈文燃岔着腿,歪歪扭扭地骑着一辆青桔,把手挂着一袋晃晃悠悠的小布丁,经过时,看到的就是这样的一幅画面。
“你在等我啊崔栖烬!”她扯着嗓子大喊。
汽笛嘈杂,在街对面站着的崔栖烬掀开眼皮,目光往上眺望,没有讲话。
陈文燃以为她没有听到,便踩上单车,一圈一圈地踩到崔栖烬旁边,在她微微往上的视线里挥了挥,
“站在这里发什么呆呢?也不怕感冒了?”
“你怎么还没回去?”崔栖烬轻悠悠地瞥向她,这才迈着步子往住处走。
“我不记得你家密码了啷个回去嗦?”陈文燃轻轻踩单车跟着她。
崔栖烬淡淡地说,“我说的是回你自己家。”
陈文燃“呸”一声,说,“冉烟不来接我我是没可能回去的。”
“那你倒是蛮记仇。”
“哎你不要对我们天蝎座产生刻板印象哈,谈恋爱谈久了就是这样的咯,偶尔吵架也无伤大雅,无非就是双方都赌这一口气谁先咽下去,谁先认输谁先服软……”
“这样的谈恋爱法你也觉得有意思?”
“你试试不就晓得咯。”
“……”崔栖烬看她一眼,眼皮被透明镜片隔着,还是能透出其中单薄内褶,“你疯了还是我疯了?”
“好吧。”陈文燃耸耸肩,搭在青桔上的膝盖扭来扭去,像快要撞到她,“那你刚刚和水水聊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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