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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妃娘笑一笑,不以为意:“不去那里,哪里瞧得到歙州民生?”
“那好歹弄一辆马车。”
“在车里看?那能看到什么?行了,走吧。”
同一时间,桑萝和沈烈也进了城。
随着秩序的恢复,人口的回归,歙州街头比之年前已经要热闹了许多,街上人多了,过了东市一路往里,桑萝瞧着开门营业的铺子也比年前多了得有七八家。
“铁匠铺就在前边了。”
桑萝抬眼,看到了铁匠铺,也看到了从铁匠铺门外经过的另一行人,走在前头风姿英爽、气质天成的年轻妇人,那张脸与十多天前刺史夫人入城车队中那掀开车帘的年轻妇人的脸相重合了。
这是……刺史夫人?
陈郡范氏之女,出行不备车马不说,也没有随从前呼后拥,只带几个婢女仆妇,她们这位刺史夫人果真是有些不同的。
两人越走越近,桑萝不由得停住了脚步,擦肩而过时目光也随着范氏转动。
范妃娘觉察到有人打量,也侧头看了一眼,见是一对年轻夫妻,男子生得高大俊美,女子也甚娇美,尤其一双眼,晶莹若点漆,说不出的温和纯净。
方才打量自己的,似乎就是这女子。
范妃娘能觉察到几分善意,便冲桑萝一笑,微点了点头,这才收回目光离去。
“这是那位刺史夫人?”
“应该是。”桑萝笑笑:“走吧,去铁匠铺。”
……
东市。
范氏带着仆妇女婢在里边闲逛,铺子开得不算多,只六七间,还是卖粮食杂货的,倒是小摊子不少,大多是些妇人,提着或大或小的篮子,货物虽不多,人气倒是上来了。
闲逛坊市,这对于范妃娘而言是件颇新奇的事,她一个摊子一个摊子逛过去,有看到合意的菜,也示意身后的嬷嬷买些。
大家贵女,哪怕于市井间逛菜摊子,那气质也是与旁人迥然不同的,更不用说这一行六人衣着华贵,尤其走在前面的年轻妇人,哪怕不讲什么排场,那通身的气派也叫人不敢逼视。
东市里出来买菜的其他歙州城居民遇上范氏也下意识让出几步。
摆摊的妇人们只看范氏一行人逛了几个摊,也瞧出这是个大买主了,一时颇是热情,偏偏人到近前,又局促起来,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一个个只下意识吆喝一声已经说得顺了口的话,声儿都不敢太高。
“野鸡蛋,娘子买野鸡蛋吗?”
“自家晾晒的冬笋片,来点儿吗?”
“地里刚采摘的青菜,买点儿吗?”
“魔芋豆腐,自家做的魔芋豆腐,看看吧。”
魔芋豆腐,这是没听过的,范氏便在那摊前驻足。
摊主是个年近五旬的老妇,见大主顾在自家摊前停下了,激动得说话都不利索了:“买点魔芋豆腐吗?”
“魔芋豆腐?”
那老妇人连连点头:“是,是。”
范妃娘看那灰豆腐,与黎祁还真像,只是颜色灰突突,看起来有些脏,问老妇人:“是用豆子做的?”
老妇人连连摆手:“不,不是,这是野芋做的。”
“野芋做的?那怎么叫豆腐?”
“这,这我不太清楚。”老妇人有些紧张,又怕贵人怪罪,便多解释了几句,道:“我们前几年逃难在山里,没东西吃,是旁人教了我们这东西的做法,说是一位桑娘子心善教的,那位桑娘子就管这个叫魔芋豆腐,我们就都这样叫。”
“桑娘子?”范氏想起前几日听说的那位传授种薯蓣法的同乡,挑眉:“哪里的桑娘子?”
妇人摇头:“我也不识得,没见过,方子就是在山里口口相传传出来的,只让我们会了以后莫藏着,遇到不会的山民就教一教。”
范氏眸光微动,想了想,问:“是还教了你们种薯蓣的桑娘子?”
老妇人浑浊的一双眼亮了亮:“是,是,还教过我们认薯蓣、种薯蓣,说是也是那位桑萝子教的。”
老妇人说到这里一双满是褶皱的脸带了笑:“娘子也知道桑娘子啊?桑娘子是好人。”
范妃娘笑了起来:“还不认得,但听说过,劳烦大娘,这魔芋豆腐我们要六块。”
老妇人忙用干叶片帮着装,范妃娘身后的仆妇去付银钱,又问了问这东西怎么做好些,一行六人这才离了摊子。
……
刺史府中午多了道新鲜菜,说是新鲜菜,是因为曾三郎没见过也没吃过。
“这是什么?黎祁?怎么是灰的?”
“魔芋豆腐,今日逛东市买的,听说是我那位同乡教给山民充饥的。”把东市见闻说了,范妃娘笑道:“我不知你说的沈烈如何,但这位桑娘子我是极想见一见的,何时若有机会得往大兴庄走一走才是。”
范妃娘说这话的时候绝没有想到见到桑萝会是这样快的事,且并非她自己找到机会往大兴庄去,而是桑萝往州署衙门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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