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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师不曾回头,盛拾月拧着眉,忍不住犯起小孩脾气,恼怒得很。
“盛九今日心情不悦,不会是因为这个琴师吧?怪不得用元宝砸人出气,”有人忍不住猜测起来。
毕竟她们不清楚缘由,只看见眼前这一幕。
连另一人忍不住反驳道:“若是真惹到她,以她的脾气,还能好端端在船上坐着?早早就跑上去踹人了!”
她停顿下,犹豫着开口:“我反倒觉得盛九对她有意,从那琴师上台后面,她就一直直勾勾看着人家,这元宝估计也是故意逗她。”
孟小四刚准备点头称是,却瞧见盛拾月突然起身,借着矮榻,长腿一伸便往上。
“天、天老爷啊,盛九怕是真的和对方有仇!”她被惊得大喊一声。
整楼的视线都被这莽撞举动吸引,那花魁的脚步似乎错乱了下,却早已无人关注。
岸边的老鸨急得不行,可唯二的木船都在对面,送东西的木筏仅容划船者一人,实在无法过去。
再说盛拾月打扰的只是琴师,不是舞蹈,未到最恶劣的情况,老鸨也不想得罪这位九皇女。
故而,盛拾月无人拦阻,就这样踩着虚晃的脚步,直接走到琴师旁边,大刺刺地往地上一坐,开口就道:“我是不是在何处见过你?”
“我是不是在何处见过你?”
许是这话说得可笑又俗套,单是在倚翠楼中,一天也能听个上百回。
白衣琴师不曾理会,依旧抚琴轻弹,琴声悠远清冽,如同她这人一样,明明近在眼前,却又让人觉得遥不可及,难以触碰。
盛拾月拧紧了眉头,不知是因为对方不理自己,还是因为这莫名其妙的感受。
酒醉的人理不出头绪,行事只凭本能,自顾自地曲起手臂,往桌面一杵,掌心支撑住脑袋,不仅更舒服些,还能更凑近打量。
琴师只用木簪将青丝束起,俯首垂眼时,便有一缕落在颊边,轻轻摇晃。
被酒精麻痹的少女看得呆愣,好一会才慢吞吞开口:“你头发乱了。”
明明上一秒还像个俗套老练的青楼恩客,这一刻却成了呆子,要是旁人,早该替她将发丝抚至耳后。
可琴师却终于开口:“我在弹琴。”
她的声音比琴声更清冽干净,竟将醉酒的昏沉驱散三分。
盛拾月想让她再说几句,于是继续道:“你是倚翠楼的人?”
“不是。”
“她们请你来的?多少酬劳?你很缺钱?”盛拾月一下子抛出三个问题。
倚翠楼常会花重金,请一些名气极高的乐手来演奏,以招揽更多客人。
琴师的眼帘扇动,半掩住那双如墨玉般漆黑的眼,只回道:“她出了我想要的报酬。”
盛拾月自动将报酬换作非常多的银两,然后赞赏道:“姐姐琴艺高超,花再多的银两也是值得的。”
“你叫我什么?”被夸作技艺高超的琴师,出现了今天晚上的第一个差误。
可是无人在意,就连台上花魁一错再错的舞步都无人在意,更何况这小小的一个滞缓。
众人的视线都停留在她们身上,或惊讶或戏谑或疑惑不解,竟一时无人打扰。
而处于漩涡中心的两个人,却做着让旁人感到啼笑皆非的事。
没有强横地带走,也没有故意地轻薄,两人就在这种完全不合时宜的情况下,不浅不淡的聊着天,像是糜烂的玫瑰丛里开出一朵苔花,完全不搭调,十分的莫名其妙,可玫瑰与苔花却悠然地随风摇晃,丝毫不在意。
“姐姐啊,难不成你比我小?”盛拾月理直气壮,酒醉的含糊声音娇纵。
琴师停顿片刻,旋即重新垂下眼帘,道:“确实比你年长几岁。”
“你知道我几岁?”盛拾月抓住重点,眼睛一亮,无意识地往对方那边靠了些。
她再一次追问道:“姐姐从前听过我?”
“九殿下的盛名响彻大梁,不想知晓都难,”另一人没有正面回答。
那人不气反笑,眼眸一弯,笑道:“那我往日的努力也不算白费,好歹让姐姐对我有所耳闻。”
头一次听说吃喝玩乐是努力。
琴师无语,终于抬头睨她一眼,深色眼眸有水波掀起,带着些许嗔怪。
盛拾月一愣,莫名觉得熟悉,突然就挺直脊背,冒出一个:“某……”
又想问她们是不是在哪儿见过,可本能早就给出答案,只有面对她时,懒散纨绔的家伙才会扯出正经自称,但她没有注意到,对方也不会提醒。
琴声终于停下,当最后一个尾音颤声淡去,花魁以一个优美姿势停在原地,周围越发安静,默契地等待这一场闹剧迎来高潮。
绯衣衣角不知何时叠在白衣之色,艳如一团熊熊燃烧的火,将白衣不断侵蚀。
而白衣的主人却不着急,佯装要停手要走的模样,实际是在慢慢收回圈套。
盛拾月果然中计,急忙拽着她的手,当即道:“姐姐要去哪?”
琴师被拉扯,只得停顿住,眼神无奈看向对方,轻声道:“演奏结束了,殿下。”
盛拾月迟钝:“你要走了?”
另一人耐心解释:“她们只付了我一场的报酬。”
酒鬼早已忘记了目的,甚至没有松开对方的手,卷着大舌头换成一句:“她们出了多少酬劳,某出双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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