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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春生哭了一阵,这可能是燕惊秋与他说的最后一句话了,他想见薄琰最后一面。
生死不论。
西漠的南部没有白春生想象中的那么近,他没有想到主持并未离去。
老主持盘腿坐在门前说:“你去找他也追不上了。”
他说:“其实大乘与渡劫本就是一个概念,你可知渡劫是什么意思吗?”
“突破大乘的雷劫不过是这场天劫的一个开端,真正的劫难是人世的蹉跎。”老主持说:“燕惊秋看不开,就算你去找他也没有任何用处,反而还会因为这一面搭上性命,何必呢?”
白春生那双被哭得红通通的眼睛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他一言不发的推开老主持走了。
老主持叹了口气,他冲白春生的背影喊了一句:“唉,你这小笨蛋,你再好好的细想一阵,燕惊秋究竟是为什么失忆的!”
老主持都骂他了,白春生更听不进去了,他撇撇嘴,还加快了脚步。
西漠风大,风里还有会磨得人脸疼的沙子,自然是不能再御剑飞行的。
但出了华严寺就是一座繁华的城池,白春生赶快的跑进聚宝阁买了一辆滑沙车与一只脚程极佳的六脚驼马,在等待牵驼马的时候,白春生听见聚宝阁内还站着的几个修士在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这些修士都穿着太虚宗的宗门法袍,更像是随着燕渐行一同来这华严寺的。
这些人聊起这几日来发生的事情:“……小剑尊当真又活了?为什么我们还不去迎接他,老祖不是为了这个叫我们来的吗。”
“怎么可能。”另一人说:“若是剑尊,岂会是如今这副局面,量这些人也不会有这个胆子。”
“我见过翠微宫发出来的留影记录,他的剑法与剑尊几乎没有半点相似,依稀能看见燕家剑法的影子,不过不是剑尊的风格,可能是在何处偷学来的一招半式吧。”
“我听闻他就是燕一。”
“哦,这就难怪了……他师承敛光道人,听闻这敛光道人曾是我燕家门徒,不过被赶了出去。”
听见这几句话,白春生直愣愣的眼光就撞了上去,他逼近几步,抓着靠近他那人的衣领,用合道期的修士威压一阵逼问,才问出如今薄琰身在何处。
他如今的情况一点儿都不妙,但比燕渐行说他已经死了的情况好了一些。
白春生昏睡后,薄琰将他留在华严寺后不久,几大宗门家族的人才得知了他的踪迹来到了西漠。
薄琰主动离开华严寺,与这些人在西漠周旋许久。
不少人被他斩于剑下,他自己也受了重伤。
白春生回忆起薄琰在水渊界时被玉俑所伤的左臂还未好,现在又旧伤添新伤,不免又再度提起心。
正要等来他的驼马,城内外刮起了狂风。
簌簌的风沙席卷漫天,像一条狰狞的鞭,从天边一直蜿蜒地盘旋到了地面。原本性情温顺的驼马突然地发起了狂,准备撅了缰绳逃跑。一旁压着驼马的修士嘴里发出怪叫安抚着异兽,等得了点空,他问白春生:“还走吗?许是赶上风沙暴的天气了,我听说南部有修为通天的神仙在打架,你不如再等上几日?这些陆地神仙向来不怎么讲理,你长得这样好看,可千万不要白白丢了性命。”
白春生眯起眼睛细看,在这风沙的呼啸里,他隐隐能听见细细的龙吟。
他侧过脸看了一瞬那只被龙威吓得发狂的驼马,摇摇头道:“这马我不要了,还是替我存在这里吧,如果我回得来。”
那修士被漫天的风沙吹得睁不开眼,正要开口问你怎么办,他的嘴巴才张开,夹杂这灵力的沙砾便灌进了他的嘴里,连防御的法阵都张不开。
好不容易睁开了眼,却只看到一个白色的身影在席卷的飓风中往城外去了
他疯了吧,这人究竟要去做什么?
·
三炷香前,西漠南部。
身中数剑,侧脸浮鳞的薄琰早已被逼至绝路。
忽然,他似有感悟般的朝着华严寺的方向回头一望。似乎是濒死的预感给了他幻觉,他好像听见白春生在说爱他。
想也知道不太可能,白春生应该还要再睡上三日。
等三日过后,他怕是早就化作了一簇连一盒子都装不满的骨灰,然后化在了这片茫茫的沙漠里。
薄琰晃了晃头,鲜血沿着他的额头蜿蜒而下,再一滴、一滴地滴落在流沙之中,他反倒觉得有趣,哑笑了一声。
薄琰的这一声笑惊动了他的敌人。
这些人明明看上去要比即将力竭的他强大多了,却还是被吓得忍不住打了个颤,不自觉地后退一步:“你还要做什么?!”
就好像被围堵追杀的人是这些人似的。
薄琰看着这群明明早就被他吓破了胆子,却还因为贪婪强撑着,想要熬死他分一杯羹的惊弓之鸟们,他舔舔自己的嘴唇:“好好猜猜……”
剑光涌动,利器割裂□□的声音在一片的惨叫中也就显得不怎么突兀了。
可惜,他的气力终究会有尽头。西漠混杂着沙砾的风吹在他的伤口上,刺痛让薄琰的神志越发清明。
薄琰觉得自己当真应该是活不久了,好在从水渊界被玉俑砍伤后,他就做足了心理准备。
这些日子里,他时常会想起长留山的幻境,那场覆灭了整片宫殿的大火,和白春生羞涩的亲吻。西漠的沙砾如此滚烫,夜晚的月亮又如此彻亮,倒也不失为一个好的埋骨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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