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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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节(第1页)

蒲扇徐徐摇:“你跟一个背着书包从学校过来的小孩子讲什么定下来?你喜欢定,你自己定了十七八个,怎么也没定出结果来啊?”

阿嬷是打年轻就厉害,就是孩子王,在座这群叔伯,小时候跟在阿嬷后面捧裙摆,长大跟在阿嬷后面讨生活,现在日子好过了,尾巴翘了,照样得被劈头盖脸地训。

孟三叔嘿嘿笑,恼是不恼,早也习惯了,就是不太明白:“梅姐不是说了,两个孩子要处一处嘛。”

“你哪个字听不懂的?回去吃本字典再出门,”阿嬷白一个眼过去,“现在有的人讲恋爱,是比我们以前玩过家家还开放,以前过家家,是一个爸一个妈的三口之家,现在不知道几个爸几个妈,恨不得凑成一台戏给人看,对我讲的就是你孟老三。”

“哎呀,梅姐——阿梅——”孟三叔是真没办法了,老脸都快跌没了。

“我看孟揭是个好孩子,是介朴和charlie教得好,孩子两个处一处,那是高兴的事情,”阿嬷轻飘飘撂下了蒲扇,带着点笑一个个看过去,“谁都不要给我扫兴。”

孟爸爸也打圆场:“老三,注意点分寸,晏晏是女孩子。”

这句话落,就彻底绝了孟三叔起哄的架势。一轮茶过后,孟三叔转脸,跟大家一块儿说起茶楼的买卖了。

他怵谢听梅,是出于情理身份,谢听梅不可能因为三两句话跟他翻脸,敲打敲打两句么,又不掉块肉。

但孟介朴不一样,那是他们孟家这代的话事人,是能两句话拿掉他一条街铺面的人,他连反嘴的欲望都生不起。

这之后,话题转了几个圈,晏在舒跟前也转来一盘桃肉,正是吃桃的好时节,桃香浓,肉质半软,咬一口汁水四溢,佐一杯白茶,就又清又甜,她挑着一片桃肉慢慢吃。

九点过,陆续送各位叔伯上车后,晏在舒和孟揭绕着水廊往回走。

这会儿天有点阴,一道杈枝探出瓦面,水上流淌着抽象的阴影,鱼在摆尾,风在拂水,枝叶摇得莎莎响,哪儿都在动,哪里都静不下来。

晏在舒也静不下来。

刚刚在饭桌上,孟揭示意阿姨上茶点那会儿,是在替她解围吗?

是,但那也是在替他自己解围。

其实这才是对的,是成熟而理智,且不违初心的做法,他们保持着这种体面的态度,双方都能得到一张完美的屏障,隔绝了无意义的社交往来,等脊骨强硬了,羽翼丰满了,逆鳞长起了,就在某一个节点告别,然后各自奔向自由。

但晏在舒就是不痛快。

她脑子噼里啪啦转得特别猛,既想俩人呛来怼去,互不顺眼的时候,也想最初在老洋房里撞面的惊悚,还想他在台风天握上来的那只手,全部走马观花一样地闪回,最后定格在他握着笔坐在窗边的正经样儿。

躁。

心里边像盘了一团火,是这三周的相处让她发现了乐趣。

原来,孟揭长了那张脸,被撩得暗自隐忍的样子比毒舌怼人的样子好看;

孟揭长了那身段,打拳撂贼的样子比慢悠悠打烟的样子好看;

孟揭长了那脑子,讲课题教作业的样子比发表在物理学报上的文章好看。

她能看,也该看,这是双方心照不宣的共识。

可今天这场家宴把之前的状态“啪”地打了回去,就像白骨精撞进火眼金睛,什么和平乃至略显暧昧的生理反应都跟过眼云烟似的,在众目之下剔光了,只留一座白森森的骨架。

她是为这不痛快。

就好像有了戒断反应一样,哪里都别扭。

寰园里,阿姨正在收拾餐桌,见他们回来就把晏在舒落下的包递上了,晏在舒道谢,阿姨又收拾了一筐鲜桃:“妹妹带点桃回去,我看合你口味,特地挑的半软的哦。”

阿姨在孟家待了几十年了,前些年都待在碧湾,待在孟父孟母和晏父晏母新婚时住的那房子,而这几年,在孟妈妈驻外后,阿姨就在寰园和碧湾来回跑,都是打小见惯了的,他们爱管晏在舒叫妹妹,管孟揭叫哥哥。

阿姨这边说着,眼力见儿也特别好,直接把筐给了孟揭:“哥哥提,回去了记得放冰箱里,口感更好。”

而后就出去了,晏在舒看了眼时间,问孟揭车钥匙放在哪儿,随后捎带着卡住了门,转头看到孟揭,孟揭没拿钥匙,只是站在临窗的地方,徐徐地打了根烟。

“要搬走吗?”

细细的烟雾漫出来,又被临水的夜风揉散。

她看不清他眼睛,但感觉到这句话里呼之欲出的意思了,心里那团火有跳一下,她不动声色:“总要搬的,那又不是你家。”

这话讲得也很有意思。

孟揭没抽第二口,垂下手:“那就不搬。”

晏在舒压根没当真:“你少来,那房子没法租售转手。”

孟揭不答这话,廊上有风来,揉皱了水面,光影折进通透干净的玻璃,落在晏在舒右侧手臂上,她还穿着闭营仪式时的细吊带黑裙,一路从水廊走过来,出了点汗,眉骨眼下都亮晶晶的。

又白,白里透出粉,像她咬过的桃肉。

对,他看她吃了一晚上鲜桃,就是不知道咬一口,是不是也有一样味道。

烟燃了一半,他终于偏一下脑袋:“去吃点东西,嘉懿附小边上的海鲜粥还在开着。”

“你刚没吃饭?”

“你吃了?”

笑出声,晏在舒一肚子果肉和茶,一把把门拉开了:“吃不下……不过你怎么知道海鲜粥还开着?”

“之前去过,开到两点半,”孟揭拿车钥匙,眼睛往她肩骨和手臂上掠过,像想起什么事,“伤好得挺快。”

“那是,”晏在舒抬臂看,洋洋得意,“我……”

孟揭在朝她走,而晏在舒后知后觉地皱了一下眉,心里正在咂摸孟揭刚刚说出口的一句话,咂摸着,看孟揭的眼神也带了兴味,在孟揭离门还有半米距离时,她突然拉动门把手,干脆利落地关了门。

“砰”一下,特别响,带起的风吹翘了孟揭的头发,他看着她,是看她还要玩儿什么花样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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