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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师报官讼师。孟如海看着焉阙那张有些苍白的脸,话到嘴边都说不出。多少年已过,没想到再见居然是这种情形——本来,他只打算远远地望着。什么机缘,什么前尘。“复形咒很容易,只要灵力足够,重建天玄宫何须这么麻烦?”他喃喃道,“我此时灵力不够了,不能”“这是要存留证据,待人核验。”焉阙耐心地道,“必有重建之日,请道长放心。”孟如海看着他走神。过了一会,他在雨声中问:“先生为何要帮我帮我们?”“好像有人同我说过,福生无量,进道无魔,需广结善缘。”已然是凡人讼师的焉阙笑道,“不必谢我,开年游神时,烦请为我向浮舟娘娘敬珠,求我氏族荣盛百年。”他执伞起身,向孟如海伸出了手。门被重敲了几下。“来了。”江南树放下手中的祈福抄,起身去开门。孟微之懒懒地躺在庭中,眯着眼晒太阳,只听着门轻响一声,而后琅玕便进来了。“二叔有事?”“算是吧。”琅玕道,“咱们这与南海风俗还有些不同,冬至也是要游神。算着还有些日子,但也还是要早做准备。”凡间这一套倒也真是繁琐。孟微之抬起上身,向门边的两人看去。他本来还睡得有些迷糊,等看清了琅玕,目光立即一顿。他今日好像刚干完活,赤着上身。而孟微之用神识看到,琅玕心口有一个极大的空洞,其间无血无肉。一个无心魂之人。天雨之下莫重逢“怎么了?”等琅玕走后,江南树在孟微之身侧坐下。他神色如常,似乎并未发觉任何异样。孟微之看向他,迟疑了片刻,回眼道:“没什么。”“果然天上一刻人间一年,这小孩儿看着能做你我的阿哥了。”江南树笑道,“说到这游神会,你记不记得你在和浦遇到我?”“那是自然。”孟微之继续躺下,枕着胳膊,眼前是苍苍的天色,“你那时就跟着我,这也是你同救苦谋划的一部分?”“对。”江南树悠然侧卧,手撑着脸侧看他,“我知道你那时会心软。”也不算心软。只是天地共主化作凡人模样也不忘自己的职责——兼爱众生而不加以好恶判断,只是手持天道之剑、要尘归尘土归土,遇将死之人则诵经超度,遇执念之魔则助其归于希夷。如此,方可称为“渡”。“我也知道,你不会心软。”江南树道,“若我非我,你根本不会犹豫——若我所执不在于你,现在岂不是早已湮灭于世了?”“互为因果,倒也合于自然。”孟微之讲完便闭上了眼。神识仍在流淌,他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预感,那感觉在灵台间纠结交缠。本来心绪就算不上平静,他也难以将自己如今所思讲分明。此时他在江南树身侧,只想轻握住故人的一缕发,再沉沉睡去。而琅玕胸口的那个无血无肉的空缺,却又乍然出现在梦中。“听闻天师已率众去攒珠宫暂避,你为何还在此处?”焉阙拿了一罐热汤过来,在孟如海面前坐下,“我虽懂得不多,但看道长的袍服规制颇高,怎么会未能同去?”孟如海披着毡子,伸出手摸了摸汤罐。他还是不太能够平静地抬眼去看焉阙,愣愣地看从自己衣角的雨水滴落在地。身侧焉阙站起身,腰际环佩轻响。孟如海只觉久愈的灵根又开始阵痛,他按了按心前,正感到一阵眩晕,听到焉阙在屋前向小童吩咐着什么,好像是要给他安排住处。这不行。他一个仙尊,就算隐藏为凡身,也是行踪易寻的。找到了他,便能找到焉阙。虽说如今的焉阙已然是一个凡人,却与南海天裂、江桐重归脱不开干系。司命手中有旧忆谱,只要阿难一念起,他便能将一介凡人瞬间拉入永劫无间,使其承受被篡改的前身记忆,再去向初元做假证。假证也就罢了。重忆前身乃是逆天而行,万千苦痛不可言说,更别提又是一番折辱。为神万年镇守南海、万人朝拜,而成魔千载神骨尽折、被描摹成吞吃人血的妖物,这已然是明目张胆的不仁了。而此时,这一切难道还要重来一遍吗!可他分明是清白无辜的,又为何要负此罪孽呢。“你喝些汤罢,然后早些休息。”焉阙在一旁边写信边说话,也没非要他回应,“等雨小一些,我托人送你去攒珠宫那边——不过你们修仙之人大抵都能飞天,我算是多此一举了。”这性子经了转世轮回,居然还不曾改。孟如海披着毡子,隔一张桌看向他。外头阴雨天放落少许天光,自窗棂间透过,落在面前人的肩头。素衣长巾,发中未簪点金,活脱脱的一个书生,苍白瘦削到握笔都松着手腕,哪里有一点南海涛中斩巨龙的架势。可孟如海望着他,思绪直飞远。他登仙之日,见过初元后,焉阙带着他走过无名江畔万里桐林,意气风发,漫谈悠悠天地,再说要将南海变作天地间第一好道场,使得此间子民再不受妖物侵袭、能够安居乐业。那时孟如海想,对仙神而言大抵没有“命运”之说,毕竟已然了却大欲、获得长生,上天入地都为了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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