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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任西北行军大总管的赵弘间又一次收到朝廷发来的军令,不过月余,政令又改了,而且还是将之前的全盘推翻,真是令人不可思议,虽然当初齐霆给的调令也叫人莫不着头脑就是了。
赵弘间叫住来使问了一番,才知道京城又出了大问题,皇帝病倒了,张丞相联合皇子百官彻底否决了齐霆的政策,决心联合西骨族等部落联合抵御外敌。
赵弘间挣扎了片刻。
他当然知道外族南下会发生什么,但这是陛下下达的指令。这会儿陛下昏厥,张丞相如此行事肯定是犯了陛下的忌讳。若陛下醒不来,那皆大欢喜;可陛下一旦醒过来,势必会挨个清算,兴许还会清算到他头上。
纠结一番后,听闻外族人又蠢蠢欲动了,赵弘间还是决定打。真出了什么事情,那也是张丞相最先顶罪,他还担着镇守西北的重担,陛下应当不会拿他开刀的。
突厥等一众人马深深觉得自己被梁国给耍了。
分明是梁国皇帝请他们过去的,口口声声说要借兵帮他们平定内乱,他们是当真了,可梁国却反悔了!
真是一群出尔反尔的无耻之徒!
突厥人甚至怀疑这一切都是梁国的阴谋,什么内乱,什么借兵,统统都是假的,为的就是故意将他们引过来一网打尽。
他们这样怀疑是有充分的理由。与他们为敌的这群人当中,有燕州的人,有西骨族的人,还有梁国在西北的驻军,这几拨人一致对外,难道还不能说明他们被齐霆给耍了?
齐霆虽然病倒,但是每天挨的骂却一点不少。不止裴杼希望他死,突厥人也恨不得他早日暴毙。
这些突厥人实在是被齐霆坑得不轻,如今若是仓皇离开他们也不乐意,但若是继续往下打,这些人又跟牛皮糖似的甩不掉,没得恶心自己。
西北战场陷入了僵持,不过赵弘间等人却并未掉以轻心。
他们不仅得盯着突厥人,还要盯着燕州的兵,更得盯着自家的屁股,防止西北这边有些吃里扒外的背地里造反。这些人都跟景国密切相关,难保他们不会联合起来。
如此日日忧心,赵弘间也难免身心俱疲。
其实除了西北这边,更让他担心的是京城,裴杼都已经占领雍州,攻占京城是早晚的事儿。可偏偏陛下晕倒了,朝廷那边始终没有音信,不知是要死战到底,还是要迁都暂避锋芒。
张戚不是不想早做决定,而是眼下杂事太多,他为了安抚人心已然耗尽心力,哪有余力去管赵弘间?
最多半个月,幽州军就要兵临城下,留给张戚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裴杼这边比张戚要好上太多,景国初立不久,没有梁国那么多的内忧外患,军民如今还算一体同心,都卯足了劲想要攻占长安一统南北。有这个目标在前面吊着,其他矛盾摩擦都显得无足轻重了。
京畿也的确比其他州要难打,裴杼等人接连打了一个月,依旧没有耗尽城中守卫与粮草。
不过听闻齐霆重病,几个皇子为了争位大打出手,朝廷已经乱成一锅粥,裴杼便知,这攻入皇宫是早晚的事,梁国皇室已经烂泥扶不上墙了。
与此同时,燕王跟徐尧叟等也在想方设法帮衬裴杼。
燕王在宗亲中还是有些地位的,尽管当初他投靠裴杼惹了非议,但后来裴杼手握传国玉玺,不少宗亲又觉得他慧眼识人。
其实燕王看人的眼光一向不错,从前瞧中了齐霆,如今又早早去了景国的股,回回都没有赌错。且燕王不仅自己跑了,还回头想拉他们一把。
宗亲们难免心生动摇。
但其实很少有人能像燕王这样有魄力,他们本就是宗亲,皇家谁上位他们都是皇室宗亲,地位都在这儿摆着。可若是投靠了景国,可就未必有这份待遇了。况且观那位景国皇帝的处事风格,来日天下安稳后,权贵的利益必定会受到侵蚀,就连他们各家攒下来的田地,只怕也要分不少出去。
因为不少人虽然心动,可依旧没有下定决心,只有寥寥几人给了明确的答复。
徐尧叟的同僚们也是如此,他们也知道这场战事已经没有什么悬念,京畿一带兵力不够,西北自顾不暇,其他地方迟迟没有表态。但眼下不表态便已经是明晃晃的态度,身为梁国子民,在江山危难之际却保持中立,本身屁股就歪了。
梁国落败已经是早晚的事,官员们也想早早改换门庭,可惜他们毕竟还是梁国的官员,三位丞相还在苦撑,他们怎好公然倒戈?那不是找死吗?
许多人有这个贼心,愣是没这个贼胆,默默打算着来日城破时早些投降,如此也算是他们对新君的一种投诚了。
裴杼收到燕王与师兄的来信,这情况与他预料的也没什么差别了,但仅仅是官员想投降还不够。
攻城先攻心,休战时,裴杼便让士兵们在城门楼下唱着他们自己编的民谣,嘲讽齐霆诛杀功臣,奴役百姓,还要放外族人进中原杀伤抢掠。
担心曲子不够有冲击力,裴杼还让人搬来乐器同奏。他自己还弄了一个可以放大声音的设备,虽然不比后世的音响声音大,但在这个时代,效果已经别具一格了。
莫说梁国那些人没见过,就连裴杼身边的人也没见过这样的架势。
贺辽还曾质疑过,但裴杼胜很是券在握地道:“一定有效果的。”
贺辽没吭声,但他总觉得效果有限,还不如他们多轰几块巨石头。可他们陛下对京城格外看中,不忍心大肆毁坏,担心日后重建费力又费钱,手段也温柔了不少。
裴杼这一唱一奏就是大半天,有时候傍晚开始,直到夜间还能听到那满是控诉的曲调,简直无孔不入,守城的梁国军也因此每晚都睡不好。
今夜果不其然又闹了大半夜,他们这些守军本来白天精神就紧张,到了夜里还不得好眠,对幽州军实在烦得要死:“天天唱,夜夜唱,一日都不得消停,没见过这样的现眼包!”
他身边另一人捂住耳朵,无奈道:“至少人家没有夜袭。”
“这还不如夜袭呢,好歹能给咱们一个痛快,不像现在这样钝刀子磨肉,咱们折腾得不轻,百姓也跟着怨声载道。”
起初没有人将裴杼的这些歌谣当一回事,但后来城中的乞儿学会之后四处传播,很快城中百姓也都知道了。这种极尽讽刺的曲子,谁听了心里都难免都有点想法。再这么唱下去,他们真担心百姓也会跟着幽州一块造反。
迷迷糊糊晕了一会儿,后方忽然又来一行人,几个兵卒瞬间清醒,打起精神站好。
结果那些人群也不是查岗的,而是火急火燎地将兵部尚书给叫回去了,说是皇帝陛下醒了。
这可是大事,军中骤然听见这消息,都有些期待,盼着齐霆醒来之后能给他们拿个主意。或是力战到底,或是开城投降,好歹给他们一个疼快吧。
今夜宫中灯火通明,宗亲高官皆受召入宫,接受盘问。
宫中内侍们屏气凝神,连头都不敢抬一下,仿佛唯有如此,才能当做眼前的交锋不存在。
齐霆已经得知西北之事,此刻见到张戚,恨不得将他生吞了。越是虚弱之际,齐霆越不能容忍有人胆敢冒犯他。
张戚却不惧对方,简单地交代如今情况后,便请示齐霆:“陛下,长安城已守不了多久,是否要迁都?”
齐霆神色瞬间凌厉起来,眼中俱是化不开的偏执:“迁都?你还不如说开城投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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