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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倏亭和戴英决定周六去看望梁父梁母。
他们和梁母约好时间,梁母喜出望外,提前几天就开始定菜单,买新的餐具和家饰,兴奋地告诉儿子她把周六安排得有多么棒。
没人能够预料到,周四,一通电话打乱了计划。
戴英老家的亲人告诉他:他的父亲住院了。
戴英雷厉风行地请批年假,买下当晚回老家的车票,迅速交接工作,急急忙忙回家收拾行李。
到了这时候,梁倏亭才得到他的通知:“我要回老家待几天。”
梁倏亭中断工作回到家,看到戴英将行李箱平摊在地上,一边往里扔东西,一边夹着手机和人通话:“……我晚上十点到车站。不用,真的不用,我打车去医院就好了。”
戴英扔进行李箱里的衣物乱七八糟,没有来得及叠好。梁倏亭蹲下去,将堆成小山的衣服拿出来,一件件整齐叠放。
“……我先收拾行李,晚上见面说。”戴英放下手机,问梁倏亭,“你怎么回来了?”
梁倏亭反过来问他:“你没想过我会和你一起去吗?”
戴英愣了愣,像是被这句话颠覆了认知,脱口就问:“你为什么要和我一起去?”
他丝毫不觉得,梁倏亭和这件事有半分关系。
梁倏亭停下手中的动作,抿紧唇,轻微地皱了皱眉。
戴英回过神,似乎也觉得的自己说得有些过火,不由懊悔起来。
一时之间,他们都闭了口,没有预兆的陷进一场无声的对峙。他们都太理所当然了——梁倏亭理所当然地认为戴英的事就是他的事,戴英则理所当然地认为梁倏亭和他的家事没有任何牵扯。
“时机不太好。”
沉默被戴英轻声打破。
他向梁倏亭解释,“我爸生病住院,我回去肯定是天天往医院跑。你第一次去我老家见我家人,我们总要好好地招待你。下次有机会,我安排个更好的时间,我们双方都提前做好准备,不觉得更好吗?”
戴英总能找到理由。合情合理,具有说服力。
梁倏亭清楚地知道这一点,可他也知道戴英并不是认真思考过理由才拒绝他的,他总是瞬时的、下意识地拒绝后,才回过头找到理由。
“时机不好,我可以不去叨扰你的家人。但是,这不影响我陪你一起回去。我可以开车载你,给你跑腿,甚至只是在路上陪你说说话,总好过你一个人抗。”
梁倏亭说着,刻意停顿了一会,尽量以平静准确的口吻和措辞表达自己的想法。
“戴英,对于你的事,我不可能无动于衷。”
戴英愣着,一时屏住了呼吸。
他把手机捏得死紧,不小心按到侧边音量键,将声音调至了最大。应用软件不适时地弹出广告,提示音巨响,惊得他整个人猛地打了个颤。
仿佛是过于紧绷的弦被彻底拉断,他深深呼吸,反而放松下来。
“我很久没回老家了。而且……我爸再婚了,我和他的新家庭接触得少,我先自己一个人回去,适应几天,再叫你过来陪我,行吗?”
他眼神恳切,甚至带上了几分请求。
让戴英愿意缓冲几天再接受梁倏亭的陪伴与帮助,而不是完全把人“拒之门外”,已经算是朝着正确方向迈出了一大步。
梁倏亭不想太过急进,更不想给戴英施加过多的压力,从而爆发出新一轮的争吵。哪怕他们之间的关系迟迟难以得到改善,也不能再让争吵刀割一般消耗他们的感情。
“好。”于是梁倏亭说,“我等你消息。”
当晚,梁倏亭将戴英送到车站,目视他推着行李混在纷纷拥拥的旅客中,不消一会就失了踪影。
此后数日,梁倏亭都在等待中度过,一天、两天、三天……他内心的焦灼感滚雪球般越来越大。他开始怀疑自己的做法是否正确。
他真的能等到戴英的消息吗?没人能够保证,他等来的会不会是戴英独自去,又独自拖着行李回来,挂着疲惫的笑容对他说“我一个人也可以”。
那将意味着梁倏亭又一次——几乎是每一次,都错失陪伴戴英度过难关的机会。
戴英离去的第四天,梁倏亭加班到入夜。高强度的工作麻痹了一部分焦灼感,也带来疲劳和压抑,以及咖啡因依赖。
他起身想为自己倒一杯咖啡,却听到电话响起。
是戴英打来的。
“喂,梁倏亭?”
戴英的语气带着难掩的高兴,“我爸恢复得很好,医生说再过几天就能出院了。你这两天有空过来吗?对了,我这边是小地方,但也有出名的景点,趁着我年假没结束,我可以带你逛一逛……”
戴英絮絮叨叨的,一会说他父亲,一会说景点,仔细听,能听到戴英旁边有位中年女人时不时的插话,提醒他说这个、说那个,可能是戴英提到过的他父亲的再婚对象。
夜晚的城市灯火通明,点点光亮比星空更加闪烁,落进梁倏亭带笑的眼中,驱散了累日的阴沉。
他说:“我马上过来。”
戴英老家没有机场,当天最晚一班直达的列车也开走了。梁倏亭不想等到明天,他从车库里选了一台满油的车,决定即刻开过去。
六个多小时的车程,不近不远。梁倏亭中途只休息了一次,最终在凌晨三点抵达了戴英出生的这座小城。
梁倏亭找了医院附近的酒店入住,稍作休息。天亮后,他在酒店吃早餐,透过窗户看到清早的街道上车来人往。在这个时代,即使是内陆小城,也有着匹敌大城市的繁忙路段。
梁倏亭打给戴英,告诉他:“我正在医院附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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