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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并不在李氏的考量范围内,她自觉生了皇子,理所应当该比生不出儿子的冯皇贵妃更加尊崇。
她的儿子,必须要给她这个生母带来荣华富贵。
幸而先帝最后一次秋狩前,冯皇贵妃行事跋扈不改,在路上生生打死了五个所谓“意图勾。引圣上”的宫女,惹得先帝不喜,不再猎虎皮赐予冯皇贵妃。
李氏颇为高兴,也就没追究尉鸣鹤。
“阿鹤怎么了,怎么面色有些难看?”沈知姁见尉鸣鹤眉头微皱,明眸轻眨,故作关怀地开口,上身微微前俯,鬓边的青丝随之垂下两缕。
晨起时、发髻上轻洒的冬桂香气尚有几分残存。
将尉鸣鹤从回忆中唤醒。
“朕只是想起先帝在时,总会为冯皇贵妃猎兽。”尉鸣鹤回神,用一种随意一说的口吻提起往事:“尤其是一张虎皮大氅,当时羡煞了不知道多少的京中贵女。”
“还有那等闲散文人,为此作诗、歌颂先帝对冯皇贵妃的情意。”
说到此事,尉鸣鹤长眉一动,凤眸眼底涌现出几分笑意:“朕倒是起了兴致,等到明年,朕也给阿姁做一件虎皮衣,好不好?”
沈知姁勾起唇角,莞尔甜笑,双手抚在小腹上,娇声不依:“臣妾自然要谢过陛下,但臣妾的孩子难道没有么?”
“那朕就猎两只虎,剩下那只给孩子从头做到脚。”尉鸣鹤薄唇扬起,伸手小心覆在沈知姁的双手上,感受到女郎的手柔软温热,心中不自觉地涌起安乐之意。
此情此景,不知情的人端然望去,只觉尉鸣鹤就是个仁德和乐的天子。
沈知姁趁势动容谢恩,眸子里面亮晶晶地落了碎星:“阿鹤英武过人,一身的天子浩然之气,群臣万民无不臣服,更何况两只老虎?”
说话间,御膳已到,里头都是沈知姁近日爱用的菜品,尉鸣鹤亦是十分关切殷勤,为沈知姁夹菜。
午膳后,沈知姁佯装太过思念尉鸣鹤,哄得尉鸣鹤美滋滋地陪着休了午憩、用了下午茶点。
尉鸣鹤点明要再喝北疆贡茶:“杨太医的宁神汤虽好,可到底一股药味,不如北疆贡茶好,神清气爽又不失滋味,罗郡王府的确是有心。”
“就是朕这两日熬了点夜,那股劳累感倒是鲜明不少。”
“所谓两相比较、方明区别,阿鹤素日清醒惯了,这熬夜的疲乏不久被衬得更加鲜明了么?”沈知姁笑靥明媚,含着蜜糖的话语轻而易举就获得尉鸣鹤的赞同。
“再过两日就是分赏宗亲的日子,臣妾让去罗郡王府的人带个话,多弄些贡茶来奉予陛下。”沈知姁见将尉鸣鹤糊弄了过去,浅笑嫣然地转了话题:“都是臣妾不好,将这茶忘了几月才拿出,过了这贡茶的产出时间。”
正说着,外头元子进来,颇为战战兢兢地汇报了目前夜影司的调查成果。
尉鸣鹤是听了新贵腾大人的禀报,方知话本野史之事,再往下追究,就是腾大人素来纨绔的胞弟……如此顺藤摸瓜,摸到了土藩质子与和贵仪的身上,最后则是早已经人去楼空的印书馆。
同时,宫中亦查出了蛛丝马迹,比印书馆印书的时间更早些。
“原来源头竟在宫中!”尉鸣鹤眉心重新凝聚起怒意,沉声斥道:“告诉韩栖云和闫旺,不论用什么手段,一定要查出此人!”
“传令下去,有人借此话本故意污蔑朕的名声,三日之后,再有买卖此话本、或是传播话本者,视为大不敬之罪!”
“另外,方才提到的、推动话本传播的纨绔们,家中官员一律罚俸半年!”尉鸣鹤余怒再起,冷哼着处置起与这件事有关的人。
然而说完,尉鸣鹤微微一顿,方继续道:“再安排土藩质子进入国子监学习,不许每日玩乐闲散!传令和贵仪,不许总去御马场,像什么妃嫔的模样!”
沈知姁在旁边听着,容色微微含笑:这就是她让和贵仪帮忙的原因。
既然是从土藩来的,那么自然不懂话本野史中的映射,只是单纯觉得有趣才讲给别人听。且有外族的身份做保障,尉鸣鹤还想有个亲和边疆部族的贤名,自然不愿意严惩,只能这样不痛不痒地安排。
“和贵仪年纪小,闻言肯定要伤心了。”沈知姁寻机起身告退:“臣妾去安慰安慰和贵仪,就不打扰陛下了。”
尉鸣鹤跟着起身,代替芜荑扶沈知姁到门口的凤辇,凤眼中涌现出不舍和担忧之色:“朕这几日会很忙,或许没有时间去瑶池殿探望,你若是想见朕,只管来朝阳殿就是。”
“朕已经下过令,朝阳殿上下永远不会拦住阿姁。”
说罢,尉鸣鹤拿出贴身的黄龙玉佩,郑重放在沈知姁的掌心。
*
是夜,灯烛煌煌,黄龙玉佩在宫灯下散发着温润的光芒。
“奴婢听说,陛下登基时曾让人造过一黄龙玉佩,想来正是这个。”芜荑端重的面上是止不住的笑意:“恭喜娘娘,有这个玉佩在手,行事实在是方便不少。”
往后若是尉鸣鹤病重,娘娘就可带人随意出入朝阳殿。
沈知姁轻笑着点头,旋即正了正面色,轻声道:“人都安排好了么?”
芜荑重重点头:“娘娘放心,奴婢已经叮嘱过宋尚宫了……不过,杜少监鬼精鬼精的,想来能猜到事情的始末、告诉韩督公。”
“随便他告诉,横竖这事触及不到他韩栖云的利益,顶多被他再笑两声心软罢了。”沈知姁不以为意,将黄龙玉佩小心放入怀中。
半晌后,沈知姁从桌边起身,打开侧边窗棂,在扑面而来的夜色中遥遥望向东南方向,容色平静,似乎带了一抹浅笑:“不过,有时候那不叫心软,只是让自己心里面畅快些。”
“熄灯罢,明儿可是多事之日。”
翌日晨起,天刚蒙蒙亮,宫中就有一处起了大火。
是延禧宫,在瑶池殿的东南方向。
“送出去了?”沈知姁被外头的叫喊声与救火声吵醒,脸上还残存着几分朦胧的睡意,只是口吻极淡,似乎在询问一件于己无关的小事。
芜荑端来温水,为沈知姁洗漱浣面的同时,用极轻的话回道:“娘娘放心,一切顺利。”
“宫外也有人盯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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