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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不下了。”她湿漉的眸子直直望着他。
他知?晓她膳食一贯吃的不多,还是异常爱吃那些甜得舌尖发腻的粘牙糕点。掠去她的衣裳时,时时刻刻都能摸到她腹部一排生硬的肋条,瘦得像一只猫。
终归是拿她无法?子,进?食一事,只能他在?她身旁时,尚且能强迫她多吃一些,可就算逼着她吃,她身上也不见长肉。
兰芙本?不想?同他说话,可他阴着脸实在?骇人,骤雨锁在?云端坠不下来,她怕自己的呼吸都能惹得他勃然大怒。
相反佯装乖觉同他说几句话,还能窥得清他眼底是何种情?绪。
她正欲开口?,祁明昀却锐目一抬,反问她:“你今日将那只狗抱进?来了?”
诉衷肠
兰芙凝眸震神,双手在被褥下微微收拢成拳心。
随即又想,他手眼通天,在这座府邸,又岂会有他想知道却知道不了的事。与其拙劣掩盖惹得他猜疑愠怒,倒不如自?己?主动道出。
“抱了。”她率先满口承认,抬眸频频观他神色,嘴唇开了一条缝,细微嗫喏,“我一人实?在是无?趣,便把它抱了进?来,怕你?不喜欢,早已让墨时抱走了。”
怕你?不喜欢这几个字腔调格外加重,不同那日咄咄逼人,不肯退让的语气。她病愈后的嗓音带着几分弱哑低闷,这声轻缓哼啾宛如无?数细软的绵针扎在人心头。
祁明昀活脱脱就是只自?私狂妄,冷血偏执的猛虎,他素爱听顺耳之?言,喜欢旁人做他顺心之?事,任何人逆了他的意,无?一例外都会惹来他的雷霆之?怒。
兰芙只是比旁人幸运,能在他手上挣扎残喘,留住一条命。
他唯一一丝的恻隐,都用在了她身上。
他是不喜欢聒噪碍事的畜生,费尽心思替她找来那只狗不过是在她乖顺的某一刻突然忆起当年因一只狗死了,她哭得撕心裂肺,伤心欲绝,故而打算赔给?她的补偿罢了。
他也告知过兰芙,不要将狗抱进?房中,可她仍这样做了,又一次逆了他的鳞羽。
但她毫无?掩盖的承认,与温软后话的加持,二者协力共同驱散他眉宇间隐隐而出的阴霾。此刻,他并未流露怒意,而是俨然端坐,心平气和?:“你?可以?抱它进?来,但我不想撞见它。”
兰芙心知肚明,他这是退了一步。
往后她得小心翼翼,不能让月桂碰上他。
“我知道了。”她垂着眼眸,不敢看?他。
暮色四合,墨云拖雨,急躁的雨点拍打窗牗,侵骨的寒意凶猛狂蛮,似要捅破窗纱攫取房中的暖意。
祁明昀吹熄一盏烛台,房内瞬间暗了半边。
兰芙见状,便知晓他今晚怕是不会走了。
果不其然,他褪下厚重的外裳,坐在床榻边缘,望着里头缩在一处的人,话音低沉:“我今晚不走了。”
纵使窗外狂风骤雨,冷意缭绕,可房内的炭火烧的通红旺盛,再加之?他身上灼热的气息倾洒,兰芙此刻浑身泛热。
他薄冷的话音将她带回那日无?休止的折磨中,她浑身发?抖,双手恳求似的攀上他的胳膊,细眉如染苦涩,紧蹙成团,“我身上难受得紧,你?能不能……”
她再招架不住他的索求,无?论是柔和?或是粗暴
,弱不禁风的病躯若再遭受一阵摧残,怕是真?会死在他身下。
她突然伸过来的手倒令祁明昀猝不及防,因极度仓皇,她用了些力,往日于他而言轻如牛毛的力道却掐得他手臂内侧的伤口撕裂般刺痛。
他眉心一凛,却并未抽回手,反问她:“我说了要做什么?”
兰芙又闹了个耳根麻热,渐渐松开他的手,一丝腥气飘入鼻中,手心似触上一滩黏腻,借着昏暗光影低头一看?,竟是温热鲜红的血。
“你?……”她摸了满手心的血,一时手足无?措,再仔细观他眉眼,却发?觉他的面色比往日要淡白些许,薄唇也散了几丝血色,“你?受伤了吗?”
祁明昀知晓她怕血,侧目望她,她如同受了惊的兔子,无?处安放的手抵在胸前轻磕细颤。
他叫了盆温水,搁在床前的矮架上,继而拉过她沾了血的手浸入水中,替她揉搓濯洗净指缝间的血渍,霎时,一盆洁净的水变得通红混浊。
“你?受伤了吗?”兰芙任他拿着舒适绢布替她擦拭指尖的水珠,又一次锲而不舍问他。她几乎很少看?到他受伤流血,不禁陷入沉思,原来他这样的人也会伤深见血。
再次亲眼看?到从他身上淌下的血时,她又意识到,尽管他再强势、再冷漠、再不择手段,他也只是个以?血肉之?躯撑起的人。
祁明昀将她干燥的手掌塞入被中,提及伤痛,他的话语寻常得如同穿衣用膳,“今日坐在轿中,中了暗箭。”
兰芙陡然屏息:“谁要杀你??”
“不知,想杀我的人很多。”他眼底透着一层浅薄的鸦青,许是因伤痛牵扯,面色也染上几分疲怠,掀开被衾一角,拍了拍里头的空位,“躺进?去。”
兰芙即刻挪动身躯,给?他腾出一方睡热了的温床,且自?觉翻了个身,与他四目相对。
祁明昀一如既往搭上她的腰肢,他今日累极,以?至于归途中掉以?轻心,中了一支暗箭。此时已是极其困乏,下颌抵在她的头顶,两具身躯交缠相依,神思也渐渐沉重。
黑暗中,他身上独特的清冽沉香气紧紧依附在兰芙身旁。
兰芙窥不见他已浅浅阖上的眼皮,还以?为他睁眼未眠。思及他手臂中了箭伤,她游荡的心绪顺着‘他也只是具会流血的肉体凡胎’开始飘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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