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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打车过来的。”
古子寒终于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打破了这令人心悸的沉默。他有些紧张地搓握着双手,手指无意识地互相摩挲着,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其实,这动作里蕴含的紧张,远不如那份几乎要将他淹没的羞赧来得强烈。他该怎么解释自己这近乎疯狂的举动?
难道要直接告诉她,没有她在的福堤,空气都是寡淡无味的?那些曾经充满欢声笑语的画室、食堂、小径,都失去了色彩?告诉她,他一个人坐在热热闹闹的教室里却感觉身边空空荡荡,看着旁边她曾经的位置,心里空落落的像缺了一块?告诉她,每一个周六休息日都变得无比漫长难熬,那些喧嚣的聚会和朋友的邀约都无法填补那份思念?
“那个,我没什么事儿,”他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随意,甚至带上一点惯有的满不在乎,“就是……过来看看你。”他顿了顿,目光飞快地扫过她的脸,又迅移开,落向远处模糊的树影,“明天是星期天,我,我想……”后面的话像是卡在了喉咙里。
他想干什么?他想陪着她,哪怕只是在她租住的公寓附近走走,或者找个安静的地方坐坐,看看她,听听她的声音。他想告诉她福堤的变化,想问她在这里过得好不好,累不累。
但他终究没能说出口。那句“我很想你,一个人真的很孤单”太过直白,也太过脆弱,不符合他一贯示人的形象。他害怕被她看穿这份过于浓烈的依赖,更害怕……会给她带来负担。
“你,怎么没有找我?”许久,他像是终于鼓足了勇气,将盘旋在心头最深的疑问问了出来。
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不易察觉的失落。这一个月,他换了新号码,给她打过电话,过短信,球球头像也一直亮着等她上线。
可所有的消息都如同石沉大海,杳无音信。这沉默,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他心里,隐隐作痛。
杜嘻嘻站在忽明忽暗的昏黄路灯投落下的光影里,被古子寒这突如其来的、直指核心的问题问得有些茫然不知所措。
那巨大的惊喜带来的暖意,似乎被这个问题瞬间冻结了一部分。昏黄的光线在她脸上投下摇曳的光斑,让她的神情显得更加复杂难辨。
找他?她怎么会没想过找他?在无数个被疲惫和压力啃噬的时刻里,这个念头就像黑暗中摇曳的烛火,诱惑着她。
当右手食指上厚厚的茧子被坚硬的铅笔杆磨得生疼,每一次落笔都牵扯着敏感的神经时;
当面对一组复杂的静物,线条怎么调整都显得别扭、结构怎么画都感觉松散无力,章教授严厉的批语“结构散!”在耳边回响时;
当调色盘上挤满了颜料,却怎么也调不出心中想要的那个能准确表达情绪和光影的微妙色调,画面被批“色彩脏!”时;
当她一个人靠在公寓冰冷的窗台边,机械地啃着手里早已凉透、食不知味的面包或饼干,窗外万家灯火却没有一盏为她而亮时;
当深夜辗转反侧,明明身体累到极致,大脑却异常清醒,那些对未来的焦虑、对自身能力的怀疑、对目标的遥远感如同潮水般涌来,将她淹没,只能爬起来对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呆时……
在所有这些脆弱、孤独、无助、自我怀疑的瞬间,“找古子寒”这个念头,就像一剂特效止痛药,带着巨大的诱惑力。
她几乎能想象出他接到电话或信息时的反应——可能是带着点痞气的调侃,但眼神里一定有毫不掩饰的关切;可能会笨拙地安慰,但一定会想方设法让她开心一点;甚至可能,会像此刻一样,不顾一切地出现在她面前……那该是多么温暖的慰藉!
可是,她不敢。
她害怕。
她害怕自己一旦开始找他,就会像打开了泄洪的闸门,再也停不下来。
她会习惯性地向他倾诉每一个困难,依赖他给予的每一分安慰和力量。就像……就像她曾经无比依赖老夏一样。老夏是她的灯塔,是她的避风港。可老夏的突然离开,让她明白,再温暖的依靠也可能突然消失,再明亮的灯塔也可能骤然熄灭。那种被抽掉支柱、坠入无边黑暗的感觉,她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现在,她是一个有目标、有方向、有责任感的大孩子了。
高考,这座决定命运的独木桥就在眼前,时间紧迫得像指间流沙,每一秒都弥足珍贵。她不想让自己再依赖任何人,不想把情绪的砝码压在另一个人身上。
她要学会独立面对这些压力和困难,学会自己消化那些负面情绪,学会在孤独和疲惫中依然能咬紧牙关,笔直地朝着目标前进。她想用自己的双脚,稳稳地撑起自己以后的人生,连带着老夏那份未竟的执着,勇敢地、独立地、不依附任何人地往前走!这份独立,是她对自己的承诺,也是对老夏的告慰。
杜嘻嘻默默无声地站着,嘴唇微微翕动了几下,却最终一个字也没能说出来。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浸满酸楚的棉花,又干又涩,不出任何声音。此刻的她,内心早已是惊涛骇浪,根本无法平复。巨大的思念如同汹涌的潮水,猛烈地冲击着她刚刚筑起的那道名为“独立”的堤坝。
她好想,真的好想不顾一切地冲过去,一把抱住对面那个风尘仆仆却眼神明亮的温暖男孩,把脸埋进他带着熟悉气息的肩窝,痛痛快快地哭一场,把所有的委屈、压力、疲惫和思念都宣泄出来。她也想他,特别特别想,想到心口疼。
可是,她害怕。害怕一旦拥抱了这份温暖,就会沉溺其中,失去前行的勇气;害怕依赖会变成习惯,让刚刚萌芽的独立意志再次枯萎;更害怕……如果习惯了有他在身边支撑,当必须独自面对更严峻的挑战时,自己会变得软弱不堪。
这份渴望与恐惧的交织,像两条冰冷的毒蛇,紧紧缠绕着她的心脏,让她动弹不得,只能僵硬地站在原地,承受着内心剧烈的撕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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