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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嘻嘻扑过去的动作僵在半空,她伸出的手停在了距离那飘落的碎片几厘米的地方。
她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种死寂般的惨白。她瞪大了眼睛,瞳孔因为极度的震惊、难以置信和随之而来的、灭顶般的绝望而急剧放大。
她看着那些飘落的碎片,看着画纸上那戛然而止的幸福,看着老夏的身影被粗暴地一分为二……仿佛她心底最柔软、最珍贵的那部分,也被眼前这个人,用最残忍的方式,亲手撕碎了。
公寓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画纸碎片轻轻落地的细微声响,和窗外雨滴敲打窗棂的、单调而冰冷的滴答声。
杜正勤似乎也被自己这失控的举动惊了一下,他低头看着自己沾着颜料的手指,又看了看地上那两半残破的画纸,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错愕和……一丝慌乱。
但长久以来的权威感和不容置疑的立场,让他迅将这丝情绪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愠怒和一种“我是为你好”的扭曲正义感。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可能是斥责,也可能是辩解。
但杜嘻嘻没有再给他任何机会。
她没有哭,没有闹,甚至没有再看杜正勤一眼。
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收回了僵在半空的手。那双手,曾经灵巧地捕捉光影,此刻却冰冷得如同冻僵的石头。
她慢慢地蹲下身,动作机械而僵硬,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她伸出颤抖的手指,极其小心地、一片一片地,将地上那被撕裂的、沾着灰尘和颜料污渍的画纸碎片,捡了起来。
她的动作专注得近乎虔诚,仿佛在捡拾自己破碎的心。她无视了站在一旁、脸色铁青、气息不稳的杜正勤,也仿佛无视了整个世界。
捡起最后一片碎片后,她默默地站起身,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将这些承载着毁灭和心痛的碎片,轻轻地、珍重地放了进去,然后,“咔哒”一声,关上了抽屉。
做完这一切,她终于抬起头,看向杜正勤。
那眼神,空洞得如同深不见底的寒潭,里面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冷,和一种彻底决绝的疏离。那眼神,比任何激烈的控诉都更让杜正勤感到心悸。
“出去。”杜嘻嘻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不容置疑的力量,冰冷地穿透了凝固的空气。
杜正勤浑身一震,被这眼神和这冰冷的两个字钉在了原地。他嘴唇翕动了几下,想说什么,却现自己不出任何声音。
他第一次,在这个他一直认为需要他“管教”和“引导”的女儿面前,感到了彻头彻尾的、无处遁形的狼狈和……一种莫名的恐惧。
他沾着颜料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最终,在杜嘻嘻那死寂目光的逼视下,他什么也没能说出来,只是僵硬地、一步一步地,退出了这间让他感到无比压抑和陌生的房间。
门,在他身后轻轻关上,隔绝了两个世界。
杜嘻嘻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仿佛一尊失去生命的雕像。许久,一滴滚烫的泪水,终于挣脱了眼眶的束缚,重重地砸落在冰冷的地板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痕。窗外,清明时节的雨,下得更大了。
门被关上的那声轻响,像最后一块巨石落下,彻底封死了杜嘻嘻与外界连接的最后一丝缝隙。杜正勤离开了,带着他那令人窒息的权威和沾着颜料的手指离开了,留下这间充斥着心碎与死寂的斗室,和一片狼藉的灵魂。
杜嘻嘻在原地僵立了不知多久,仿佛一尊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的石像。直到窗外一道惨白的闪电划破雨夜,紧随而来的闷雷在低沉的云层中翻滚,她才像是被这自然的巨响惊醒了躯壳,身体猛地一颤,踉跄着后退了两步,脊背重重地撞在冰冷的墙壁上,才勉强支撑住没有瘫软下去。
墙上冰凉的触感透过单薄的衣衫刺入骨髓,却远不及心底那万分之一寒冷。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滑坐到冰冷的地板上,背靠着墙壁,双腿蜷缩起来,手臂无力地环抱住膝盖,将脸深深地埋了进去。肩膀开始无法抑制地、剧烈地颤抖起来,起初是无声的抽噎,如同濒死小兽压抑的呜咽,随后,那呜咽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凄厉,最终爆成撕心裂肺的嚎啕!
她哭了很久,哭得几乎窒息,哭得浑身脱力。泪水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迅浸湿了她的衣袖和膝盖处的布料,带来一片冰凉粘腻的触感。哭到精疲力竭,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绝望和寒冷包裹着她。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哭声耗尽了她最后一丝支撑身体的力气,也或许是地板冰冷的寒意让她无法再忍受。
她挣扎着,几乎是爬行着,挪到了那张狭窄的小床边。像一个溺水者终于触碰到一块漂浮的木板,她耗尽最后的气力,将自己沉重的、仿佛灌了铅的身体,重重地摔进了凌乱的被褥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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枕头带着熟悉的、属于她自己的气息,却无法带来丝毫慰藉。她无意识地侧过身,脸埋在带着泪痕的枕头里,一只手在枕头下摸索着。指尖触碰到那个冰凉的、长方形的硬物——她的手机。
几乎是凭借着本能,她将手机从枕下抽了出来。
屏幕的光在昏暗的房间里亮起,刺得她红肿酸涩的眼睛一阵生疼。她眯着眼,泪水模糊了视线,手指颤抖着,在冰冷的屏幕上艰难地滑动、点击。
不需要看通讯录,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早已刻在了灵魂深处。她点开短信界面,光标在空白的输入框里闪烁,如同她此刻空洞的心跳。
积蓄的悲伤和绝望瞬间找到了一个倾泻的出口。她颤抖着手指,一个字、一个字地敲下,每一个按键都像在心上剜了一刀:
“怎么办?好难过”简单的几个字,却承载着无法言喻的重量。
“老夏,我好像坚持不住了,你在哪里?”这是最深的无助,是对唯一精神支柱的绝望呼唤。
按下送键的瞬间,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她死死地盯着屏幕,看着那条信息从“送中”变成了冰冷的“已送”三个字。
“已送”……
这三个字像一把淬毒的匕,猛地刺穿了她强行维持的最后一点理智堤坝!
送了,然后呢?老夏能收到吗?那个总是带着温暖笑容、会揉乱她头、会把她护在身后、会坚定地告诉她“我们嘻嘻最棒”的老夏,真的能收到吗?她能跨越未知的界限,来回应她此刻灭顶的绝望吗?
“已送”像一个最残酷的嘲讽,清晰地告诉她:她出的,只是一串注定石沉大海、永远得不到回应的电波。
她的呼唤,她的痛苦,她的崩溃,最终都只归于虚无,归于这无边无际的、令人窒息的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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