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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擀到后半段的时候,萧融就不出声了。
是不疼了么?不是,是他突然意识到周围有一堆人,虚荣心让他瞬间闭嘴,哪怕憋红了脸也坚决不开口。
萧融把脸砸在草地上,假装自己已经死了。……
而阿古色加给他通完了气脉,疑惑的用手摸了摸他的脊背。
她这一套流程是布特乌族代代相传的治病方法,总的来说就是通过按摩的方式,起到活血化瘀、提神醒脑、气脉通达等等作用,大病治不了,小病也不治标,但是对一些慢性病、胎里弱、令人苦恼的后遗症,效果还是不错的。
毕竟他们布特乌族之前都住在深山当中,一座山上就他们这群人,什么都要自己来,渐渐的他们就发展出了自己的一套文明,拥有自己的语言、也拥有自己的医术。
阿古色加便是其中的佼佼森*晚*整*理者,小时候她就对医术很感兴趣,姐姐和姐夫接连去世以后,她更是醉心在其中,带着全族都往这个方向发展。
打仗的时候缺随军大夫,便是由这些布特乌族人顶上,阿古色加一辈子就算没见过一万个病人,几千也是有的,所以她才觉得特别奇怪,萧融分明是一副气血不足、经脉亏损的模样,怎么通了一遍以后,一点反应都没有?
正常来说,被她擀过这么一通之后,人的脊背会特别热,热的仿佛能在上面煎鸡蛋了,要是没这种反应,那就只有两种可能。
一,太长时间没擀过人,她失误了。
二,与她无关,是萧融根本就没病。
阿古色加沉默片刻,垂下了眼角。
果然还是她失误了。*
她也知道自己手劲大,一般的中原人根本吃不住,来一遍就够折腾人的,再来一遍,搞不好这个细皮嫩肉的小孩当场就能哭了,于是,阿古色加默默的站起来,决定改日再给萧融通一遍。
她没有提这件恐怖的事,而是对一旁的屈云灭说:“放开他吧。”
而屈云灭的手刚离开萧融,萧融便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满脸通红的站在原地,身上沾了一堆的草叶,连头发里都不知什么时候插进去了一根翠绿的草杆。
萧融紧握双手,胸膛一起一伏,屈云灭本想给他把草杆摘下来,结果手刚伸过去,萧融倏地看向他,把他惊的立刻暂停动作,就这么傻傻的举着胳膊,一动也不敢动。
眼神要是能杀人,屈云灭现在已经能涮锅了。……
上辈子加这辈子,萧融就没遇见过这么丢人的时候,他连话都说不出来了,什么尊卑也全都顾不上了,垂在身侧的手握成拳,气得他直发颤,他恨不得当场咬死屈云灭算了。
他在这边竭力让自己冷静,根本没注意到这一圈的人都在愣愣的看着他,等他意识到自己还在被人看笑话,萧融神情一僵,扭头便走。
见状,高洵之立刻跟上去,屈云灭没那个胆子,便默默的站在原地。
阿古色加的目光一直跟着萧融,直到萧融隐没在人群中,她才转过头,对屈云灭说了一句:“这位公子很是气势逼人啊。”
屈云灭:“……”
他心里松了口气,太好了,连罗乌也这么说,他还以为只有自己觉得萧融有时候会变得很吓人。
心里虽然这么想,但他面上是不可能表现出来的,他语气随意道:“也就那样吧。”
阿古色加:“……”傻鸟。*
越是长得好看的人越在意自己的形象,所以有句话叫美人迟暮、英雄末路,这俩能放在一起相提并论,可见失去美貌对美人的心理打击有多大。
萧融虽然还没有失去他的美貌,但他今天彻底失去了自己的形象。
在所有人面前像条鱼一样被按在地上,还发出了杀猪一般的惨叫……萧融再次把脑袋砸下去,砸到鸡毛枕上,心想直接闷死自己算了。
高洵之上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样一个自闭的萧融,他初始有些疑惑,不懂他这是在干什么,后来稍微一琢磨,他就琢磨出来了。屈云灭是个特别好懂的人,而萧融也没神秘到哪去,虽然他肚子里装了一堆墨水,天南海北就没有他不知道的东西,可论起性格来,他和屈云灭半斤八两。
在高洵之眼里,这俩人都是纯真赤诚的性子。
高洵之抿着唇,先让自己不出声的笑了一会儿,然后才坐到萧融身边。
萧融听到动静了,却还是不愿意起来,高洵之也没逼他,而是酝酿了片刻才轻声开口:“我是雨顺二年才遇到的镇北军,说来也不怕阿融笑话,一开始我是以流放辽西的罪人身份,来到了雁门关一带。”
萧融还是不动弹,但是他睁开了眼,疑惑的听着高洵之的话。
高洵之微微眯眼,回忆着过去的事:“我是寒门出身,祖父于军中打拼出了一点名堂,这才带着其余人一起跻身寒门,而家父受人蛊惑,参与了太宁五年的多王谋逆,朝廷变天之后,参与谋逆的人全部斩首,剩余家人尽数流放。”
说到这,发现自己有点跑题,高洵之不好意思的笑笑,“都是过去的事了,祸兮福所倚,待在镇北军的这二十多年,我很心满意足。我参与过护国之战,亲手杀过胡人,还看着镇北王从那么小的一个娃娃,逐渐长成了如今顶天立地的大丈夫,这可是别人都不会有的经历。”
萧融闷闷的把眼闭上了,他现在不愿意听别人夸屈云灭。
高洵之看看他,又说:“你可知刚刚给你通气脉的人是谁?那是大王的罗乌,哦,罗乌就是布特乌族中姨母的意思,也是姑母和母亲的意思,布特乌族人少,他们通常是一个大家族聚居在一起抚育孩子,人人都起父母的作用,所以父母就变成了泛称。”
“阿融应当不知道这些,因为大王不会告诉你,虽然如今的日子好过一些了,可大王过去因为他的异族血脉受了太多的苦,他轻易不会跟人提起自己的母族。上一次他为你去求盐女参,便已令我瞠目结舌,而今日他因担心你的身体,居然做得出大庭广众之下求他的罗乌出手救治于你,若不是无人能代替大王,我都要以为那人不是大王了。”
萧融猛地翻身坐起来,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丞相说这些到底是什么用意?”
高洵之没想到萧融会突然起来,吓得他后面的词都差点忘了,微微睁大双眼,他咽了咽喉咙,然后才说出后面的话:“我的意思是,自从阿融你来了,大王每日都有新的变化,我知阿融心急,却也希望阿融能给大王一些时间,过去十年他便是用有仇报仇、万事都自己来的原则护住了所有人,若不是他足够坚定,镇北军早就不知道被瓦解多少次了。这一套大王从摸爬滚打中摸索出来的行事准则,一日两日他是改不了的,阿融需耐心些才是。”
萧融:“……”
他抿直了唇线,不发一言的看着高洵之,高洵之却笑了笑,因为他同样发现了,虽说萧融有些地方和屈云灭类似,但有些地方他和屈云灭是相反的,屈云灭不说话代表着要出事,而在萧融这,不说话才代表他是真听进去了。
跟屈云灭比起来,萧融真是太容易劝了,高洵之一个高兴便又补了一句,以图巩固一番自己劝说的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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