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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绍执笔沾墨,淡淡说道:“杜家的不幸说到底是吾的太子之位带给她的,与吾从此断了干系,也是为了她好,免得她拘禁在东宫里,觉得委屈和难过。”他的话里没有半点情绪,然而笔尖欲落纸上时,还是停顿了,也只是一瞬,接着便是一个个流丽的字迹。
写完,他加盖太子印章交给了王斌,道:“令她择日出宫。”
王斌有些为难,却还是接下道:“诺”
屋里静悄悄的,李绍感受到元桃的目光,道:“怎么了?”
元桃道:“虽然这样也保全了她的性命,可你却比杀了她还令她感到难受,就不能……”
“你在可怜她?”
元桃摇了摇头。
李绍说:“她难不难受,我并不在意,我也不希望你可怜她,更不希望你替她求情。”
“为何?”
李绍笑说:“你可怜她,只能证明你心里仍然没有我。”
元桃心一沉,像是浸在冷水里,有种被他看破的无所遁形的羞愧。
李绍看在眼里,也只是笑了笑:“你不喜欢李嶙,也看不出有多喜欢我,你和韦容,杜沅婉都不同,不只是我看不透你,恐怕就连你自己也看不懂你自己。”他的声音有种莫名的寂寞和无奈:“我实在看不出你喜欢谁,就连你自诩动过真心的那个吐蕃人,在我看来,仍旧不过如此。”
元桃并不辩白,只是沉默。
李绍笑道:“要得到你的心可真难。”
元桃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心脏,正在胸腔里有力跳动,一下一下,李绍说得话没错,她瞒不过他的眼睛,手指微微压了压胸口肌肤,道:“我……不知道,不知道什么是喜欢,甚至什么是厌恶都不甚清晰。”她的爱和恨仿佛都很轻,也不曾体会过浓烈到极致的情感,道:“太子殿下不也是一样,纵使嘴里说着喜欢,亦不过如此,更是大不过您心中权势与欲望。”
元桃抬起眼眸来,她看着他的眼睛里充满疑惑和不解:“所以太子殿下想要什么样的爱呢?”
……
“所以太子殿下想要什么样的爱呢?”
……
李绍不曾想她会说出口这样一句话,他的神情片刻忪然,在她那疑惑的,不解的目光里,他感受到一阵强烈的挫败,以及难以言喻的钝痛。
第132章
元桃去马场勤加练习了几日,虽然心里底气不足,却仍是硬着头皮参加马球赛。
天将亮时,阿徽跟着元桃窸窸窣窣一同起床,她们搬回了宜春宫同住,以往伺候韦容的奴婢没有撤换,现今改做伺候她们。
元桃的身份仍旧不明不白,既不是太子妃,也不是诸如良娣此类的侧室,不过东宫上下都将她默认做太子最喜爱的女子,甚至都搬进了宜春宫,兴许哪日被封做太子妃也未可知。
阿徽揉着惺忪睡眼,打了个哈欠道:“好困”
元桃起身穿衣裳,不同于平日所着齐胸襦裙,今日是男子骑马惯穿的翻领胡袍,套上牛皮制的护腕,道:“天气还要,阿徽你再睡会儿。”
阿徽摇了摇头,趴在床上兴致盎然地看着元桃梳洗,元桃将一头乌发盘做简单的男子模样的发髻,阿徽透过铜镜静静端详着元桃的脸,宛若羊脂玉似的脸蛋上有些两双大眼睛,那黑而深的瞳仁,忽而有光闪过,灼灼的发亮,天然泛红色的嘴唇两边各有一个小小梨涡,当她开心的笑时,那梨涡便分外甜美,宛若藏着醉人的酒,她不笑时,又自带几分冷意,连带那双眼眸也是幽幽的。
元桃感受到阿徽正在盯着自己,回头偏了偏头,问道:“不再睡会儿吗?”
阿徽没有回答,她趴在榻上,双手拄着腮,高高弯起双腿,道:“小元桃,你今日也要打马球吗?”
元桃点了点头,从放置着铜镜的案几前起身,来到阿徽床榻边坐下:“可是我现在又有点后悔了。”
“后悔了?”
元桃摸着被褥上面的绣纹,叹口气,道:“此前只想着不能不战而退,眼下马上要参加马球赛,我反而担心若是输得太难看了,岂不是也给东宫丢了脸。”
这事儿都怪自己思虑不周,若是输得太难看怎么办,李绍怎么也不阻拦她,她这么一想不免有些发愁,临阵脱逃,恐怕就更不行了。
阿徽一下子笑了。
元桃问:“你笑什么?”
阿徽捂着嘴说:“你要是怕给东宫抹黑,那就不要紧了,因为父亲向来不在意这些虚名,你赢还是输,我想父亲都不会责怪你。”又皱着眉头加了一句:“倒是你不要受伤就好。”
元桃说:“我会小心的。”
阿徽从床榻上爬起来,伸个懒腰:“我虽然没有参加过马球赛,可是却听说过,赛场上球棍无眼,很容易受伤,小元桃你千万小心就好。”踩着鞋子慢条斯理的穿衣服,道:“我听奴婢们私下都传,父亲会封你为太子妃,是真的吗?你要是受了伤就不好了,尤其是伤到面,那就坏了,太子妃是不能有残的。”
“谁说的?”元桃说:“没有的事,都是奴婢们瞎传谣。”
阿徽语气有些落寞:“不是真的吗?我倒希望是真的。”又加了一句:“我喜欢你,不喜欢杜良娣,还好杜良娣被父亲给休掉了。”
据说王斌将休书送到杜良娣手上时,她意外的没有哭闹,只是伸出双手接下休书,一反常态,王斌走出很远后回头望了一眼,见那杜氏仍旧站在门口,动也不动,薄薄的白色裙摆垂着落在地,和她惨白的脸一样。
元桃不知怎的,突如其来说了一句:“她确实真心爱太子殿下。”
“那又如何呢?”阿徽心不在焉说:“父亲不是真喜欢她,我也是。”她拉住元桃的手,用力握了握,郑重道:“阿徽期待你今天有个好成绩,没有也无妨,平安就好。”
阿徽确实成熟了不少,元桃抿嘴微笑道:“好”
……
都梳洗完毕,元桃带着阿徽上了东宫门外等候着马车,王斌负责驾车,道:“太子殿下先行,特意嘱咐奴婢接送二位。”撩开车帘道:“请上车吧。”
马车上一早准备好了热汤和点心,阿徽还没来得及用早饭,饥肠辘辘,忍不住食指大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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