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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嶙咬紧牙关,冷汗顺着额角发丝沁出,对元桃道:“冲出去?”
元桃点了点头,事到如今只有硬着头皮突出重围了。
这一刻,李嶙感到无比冷静,耳边只有簌簌风声和阵阵马蹄声,手下长辫一抽,柔川跑得更快。
燕军呵斥:“什么人!”
李嶙没有侧目更没有停留,而是再次狠狠抽动马鞭,快一些,再快一些,眼见就可以逃离长安了。
燕军仍旧在呵斥:“停下,出示通关文牒!你是何人?”燕军举着火把,他们见李嶙仍是驱马,高高马蹄只向他们踏开,顿时明白这人是想骑马从夹城小门冲出去,顿时抽出唐刀拿起长戟拦路砍来刺来。
时间在这一瞬被拉长了,静止了,呼吸亦跟着停滞,李嶙喉咙上下滚动,双目睁大,汗水不自觉得沿着额角流下,耳边回荡着“咚咚”声响,燕军手中红彤彤的火焰倒映在他的瞳仁里,火烧似的。
李嶙紧紧勒着缰绳,生死攸关命悬一线之时,□□柔川高高一跃,竟跃过燕军头顶,四踢踏地的刹那间,李嶙恍然发觉方才耳边“咚咚”声响竟然是自己的心跳。
元桃心也跟着落下,后背处的衣裳全然被汗水溻湿,惊魂未定,她的身体仍在簌簌发抖。
燕军叫嚣声渐渐远了,她们竟然逃了出来,刹那之间,一支白羽箭破空而出,撕裂黑夜与风,直向李嶙脊背而来。
李嶙发出一声闷哼,身体僵直,攥着缰绳的手指骨发白。
元桃心惊,她不敢挣扎乱动,只稍稍扭头问道:“你中箭了?”
“嗯”李嶙冷汗顺着下巴滴落到元桃脖颈处,声音因剧烈的疼痛而微微颤动,他眼前短暂发黑,幸好□□柔川聪明能够自己寻路,费力说道:“你别怕,没事了,再跑远一点……叛军就追不上我们了。”
元桃眼眶发热,伸手偷偷擦拭。
怀中人一举一动尽数落于李嶙眼中,他扯着毫无血色的嘴唇勉强笑笑:“你哭什么,我又没死。”
元桃抽了抽鼻子,没有回答。
……
柔川一路向西飞奔,它似乎也感知到危险,疾驰不停,远处山脉连绵峥嵘,流云似的从两侧划过。
元桃身后少年的身体颤抖不止,汗水几经滑落至元桃颈间,苍白的颜色从嘴唇蔓延至全脸,最终他没了力气和意识,沉重的身体靠在元桃身上,那双因紧张而始终睁大的眼睛也缓缓闭上了。
元桃一手轻易的从李嶙手中取出缰绳,一手紧紧握住李嶙手臂,让他倚靠着自己,以免从马上跌落。
天边泛起鱼肚白,柔川也累了,放缓脚步,走到溪水旁,喝了许久水,四踢一弯在草地上卧下。
元桃顺势扶着李嶙下马,他意识半无,略略抬了抬眼皮,身体向右侧倾斜倒在了草地上。
“永王!永王!”元桃叫他,见他没什么反应,伸手探他额头的温度,声音提高:“李嶙,醒醒,李嶙!”
“好渴”李嶙听到她呼喊自己,很想撑着身体起来,奈何四肢乏软,只道:“好渴。”
元桃立刻扯下柔川身上的水囊,在溪边灌了水,递至李嶙唇边喂进一些,“感觉好些了吗?”
李嶙没有回答,额头发烫。
元桃收了水囊,翻过李嶙身体,用手撕开箭口处衣裳,随着一声锦裂,伤口显露无疑,箭簇全然插进身体了,就连箭身都没进肌肤一寸有余,可见力道之强劲,周围凝固的血液呈青黑色,箭簇淬过毒,难怪李嶙如此虚弱。
箭簇不能再埋在身体里,多埋一时便多一时危险。
要赶快将箭取出来。
元桃眉头皱紧,手心细密一层汗珠,取箭这种事情,她曾经见别人做过,自己做她心中属实没底,可是周围荒无人烟,到哪里去寻医师。
正犹豫,李嶙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脸色从惨白逐渐向青色转变,拖不得了,好在柔川身上驮着的小包裹内装有一些药
品。
元桃简单堆了些树枝,打开火折子引火将树枝点燃,抽出匕首在火焰中烧了烧,握在手心里深呼吸,紧接着用匕首割开了交接处的肌肤,李嶙早就昏厥了过去,元桃将箭簇取了出来,又立刻敷上金疮药,用干净布条将伤口处捆绑结实。
元桃的身上手上都是黏腻的黑血,她也不知道这样做会不会加重李嶙伤势,更不知此刻该往何处去,做完这一切,她只感觉到乏累,身体和心上都乏累无比。
天已经亮了,蔚蓝的空中一朵云彩也无,阳光很快就会散满这片满目疮痍的土地,她瘫坐在草地上,抬起眼帘看着昏迷不醒的李嶙,又低下头看着自己身上洗不净的血,麻木和无望简直要将她拖拽入深潭里。
“喂,你坐在那里做什么?”
远处传来女子英气十足的呼唤声,“吁”,那女子勒转马头,从不远处山坡上驱马而来,带着扑面而来的尘土气,不可置信道:“你是……元桃?”
元桃抬起头来,太阳刺目光芒令她睁不开眼,她伸手遮了遮光,看清坐在马上的女子:“安阳郡主。”
杨骁从马上一跃而下,她看起来也很是狼狈,往日盛气凌人浑然不见,一身灰色粗布衣裳在脖子处还围了两圈,风尘仆仆的,眉毛皱紧:“你怎么在这里?你没和太子殿下一起?”低头看了眼昏迷不醒的李嶙:“这是……李嶙?圣人都南下蜀中了,他怎么还在这里?”
元桃这时见到她,倒像是见了亲人,说:“永王中了毒箭,我给他简单处理了伤口,只是眼下还需要医师才行。”
杨骁环顾四周,不见燕军影子,弯腰搀扶李嶙从地上起来,道:“你身上可受伤?这里不是久留之地,我们先走。”
林子里停着辆宽阔的双匹马紫檀木马车,杨骁和元桃一边一个搀扶着李嶙上车。
“阿爷”杨骁扶着李嶙靠在马车车壁,热的大汗淋漓,取帕子抹了把脸:“路上遇到了李嶙,他受了伤。”又将元桃引荐给其父:“这是元桃,太子侧室。”
元桃没空纠正杨骁,冲着马车内年近五十的儒雅文士道:“杨尚书”
“老夫早就不任尚书一职了,姑娘不必客气。”
元桃道:“杨公,永王中了箭,箭簇淬过毒,我方才简单处理过,只是……”她说着目露忧色的望了眼脸色铁青的李嶙。
杨骁说:“是啊,阿爷,您快瞧瞧看。”转头安抚元桃:“你放心,我阿爷医术高超,丝毫不逊色于宫内医官。”
杨公挽起袖子先是扒开李嶙眼皮仔细瞧了瞧,后吩咐杨骁说:“叫下人去准备点热水。”又令杨骁和元桃扶着李嶙,他好检查李嶙背后的伤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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