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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景,在没在屋,俺张石力,弄口水给俺吃!”
康和听得敲门声,原还以为是范景家来了,听得外头却是一道生人的声音。
院门并没上锁,人声音虽大,却也没自推了门进来,反而在外头自报了家门。
康和想是个晓礼的人,这才给开了门。
站在外头满脸络腮胡的壮硕男子,一身猎手装扮。
肩头上挂着大弓,背上捆得个箭篓子,腰间还别了一把锋利的柴刀。
凶神恶煞的样子,比范景可要唬人多了。
张石力渴得口涎都起白沫子了,好半天才见门拉了开,出来的竟是个拴着裙儿的高个年轻男子,一时有些傻眼。
张石力往后头退了一步,复扬起头看了眼木屋,道:“俺没见走错嘛,这地儿啥时候换人住了。范景呢,他没在山里干了?”
康和听着这人言,当是范景的熟识,他颇有些当家主人的口吻道:“他出去转山了,一会儿回来,大哥寻他啥事?”
“俺不寻他,回山里去路过这头,水吃完了,讨口水喝。”张石力摇了摇自己的空水囊子。
山里难碰见个人,猎户之间虽来往的并不密,可讨口水吃的情面还是有的。
康和便喊张石力进屋头去做一屁股歇歇脚。
张石力见是个老爷们儿在屋,也便没拒,大着步子就跟康和进去了。
他瞅着屋里锅灶上热气砰砰,蒸得米饭的香气都飘了出来,灶台上放着一土陶碗的芋头豆腐,菜板上是切碎了的姜蒜丝。
一派过日子的味道,在村里遍是这般,在山里却稀奇得很。
“泡得山里的苦茶汤,大哥可吃得惯?”
康和取了碗,欲要去给张石力倒茶,这茶汤还是早间范景出门的时候灌水囊里剩下的。
“山里人甚么吃不惯。”
张石力把水囊朝康和丢了过去:“劳装半囊子。弄碗米汤与我吃便是。”
康和依言与他舀了碗米汤,又再给他装茶进水囊。
张石力一口气吃了两碗米汤进肚儿,解了口渴,看着面前模样还怪是俊的男子,才道:“你是范景啥人,咋在这处?”
康和好笑道:“我在这处还能是什麽人,自是范景的男人。”
张石力闻声,鼓起眼,惊讶道:“你这小子可真有些胆儿,他也敢要。”
说罢,又问他:“人夜里肯给你睡吗?!”
康和听得这话,心想这老大哥说话可真是够冒犯的。
他道:“大哥说得哪儿话,他又不是什麽深山野兽,我俩可是正经两口子。”
张石力摇头道:“他可比深山里的野兽霸道。山里有几个猎手敢去打熊瞎子的,遇见了都得夹着尾巴绕着道儿走,偏是他,不要命的还能自去寻来打死。”
“你说说这不比野兽厉害麽,几片野林的猎手,谁不服他的。”
康和闻言心头一震,确是想起了范景家里头放着的熊皮毛。
他知些这熊皮的一些渊源,只当时范景语气平淡,说得轻描淡写,他虽也心疼,可也不如今朝从一个比范景看着要凶悍强势许多的男子说服他时,更教他心里头不是滋味。
张石力见康和不言,面色不大好看,以为他是受了怕,转打着笑道:“不过你这小兄弟眉端目正的好人才,范景再是霸道的性子,料想也不舍得为难你。”
他拍了下腿站起身,道:“谢了你的茶,哪日走到了俺那头,也进屋吃茶。”
康和回过神来,道:“弄饭了,大哥在这头吃点儿再走吧。”
张石力是个直爽性子,他道:“瞧你们夜里是要做蒻头豆腐吃,俺倒也喜好那滋味。只天色不早了,俺去山头上还要些时候,要在你这头吃了饭回,天暗了林间过路可不安生。”
康和闻言,折身便去收拾了一方蒻头豆腐出来,用芋叶给包好:“山间安生最要紧,既是这般,我也不好留大哥。蒻头豆腐是自做的,也不值当甚么钱,大哥喜好,拿一方家去吃。”
张石力听是自做的,意外道:“你还会这个?真是个巧人。
俺那边山头上不少的蒻头,黑咕隆咚一大个,拿去城里重还卖不得几个钱。你既做得来,得空不如过去掏了来制去卖,虽不比你们家范景能挣,到底也能弄几个钱。”
康和听得这样的好事,喜出望外,他也不端着装,直言道:“这边山里的都教我寻了个大概,要是能去大哥那头的山里掏几个,那可再好不过。”
晚些时候,范景家来,康和便将事情同他说了。
“他喊我过去,答应给我指路,这是个甚么人物?我可去得?”
范景往嘴里送着油水蒻头,道:“隔村的猎户,干这行许多年了,是个能手。”
说罢,他想起康和往后也要在此长久过日子了,便又与他多说了两句,教他晓得这些人也好:
“他常年在山里讨日子,未曾日日在家守着,夫郎便教人给勾了去。一回下山的时候撞了个正着,气性上来险些把奸夫给打死,事情闹得大,夫郎觉得脸面丢尽,跳河死了。
那奸夫虽没死,却也残了,家里又有些势,让张石力赔了不少钱还将人弄进了牢里坐了几年牢,这才出来没两年。”
前村后村晓得这号人物的都有些怕他,轻易没人敢去招惹。
当初附近的猎户来挤占地盘欺他,独是这张石力不曾来,范景不听外人如何言他,只看这人怎么做事。
如今康和问起,他便中肯道:“张石力人不算孬,既他自张了口教你去,便无事。”
康和听得这老大哥竟然有这样坎坷的遭遇,也是唏嘘。
不过一个人的经历如何,许多时候是由不得自己的,他不对这些往事做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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