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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板都跑了,还有心情去海边玩。”宁绥默默嘲讽。
此行不仅是出游,也是一次秘密探查。以防万一,宁绥在行李箱的底部塞了一沓符咒和几样法器,昭暝剑放在了衣物的上面。在两人的软磨硬泡之下,乔嘉禾终于同意了跟他们一起出游。宁绥邀请她的目的很简单,只是希望能带她出门散散心。
于是,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三人带着大包小包的行李,登上了前往东疆海滩的班车。
望海市位于平原九河下梢,东侧临海,但往往用来航运,旅游业并不算发达,很少会有外地游客专程来到这里看海。宁绥坐在靠窗的位置,午后金色的阳光斜斜地泼洒进来,让他忽而很想小憩一会儿。
自他十年前揣着师父师兄的谆谆叮嘱,独自坐火车来到这座陌生的城市,他好像一直都没抽出时间触摸过这里的一砖一瓦。大学时为了省钱,个性还闷,四年都是深居简出;工作后忙于办案与应酬,忙忙碌碌浑浑噩噩地过了一年又一年。虽然户口和经常居所地都在望海市,但他和这座城市都没有给彼此留下多少痕迹,仿佛只是各自历程中的过客,我不要记住你,你也不必记住我。
究其原因,还是这片土地没有值得他留恋的人罢了。他像是一粒蒲公英的种子,随风而动,落在哪里就在哪里野蛮生长。
午后总是容易困倦,班车发动后,车上的喧嚣很快平息,乘客们大多昏昏欲睡,只是偶尔有几声幼童的哭闹打破沉闷。宁绥戴上蓝牙耳机,侧头望向窗外,短暂地放空思绪。
“让青春吹动了你的长发,让它牵引你的梦。”
“不知不觉这城市的历史,已记取了你的笑容。”
大脑像一块用久了变得干硬的海绵,浸泡在如水的悠闲中,又渐渐变得松软。宁绥闭上双眼,倚靠着座椅靠背,头不受控制地向窗边欹斜。
就在他即将撞上玻璃时,一只手垫在了他太阳穴边。宁绥懵懂地睁开眼,目光正好对上夷微含笑的眼瞳。
那一对金色的瞳孔没有半点掩饰的意思,视线坦然地在宁绥的面庞上流连,似乎是在描画他五官的轮廓。眼尾稍稍上翘,却不是揶揄的意思,反而多了些新奇和爱怜——很像人发现睡成一团的猫猫狗狗后会露出的表情。
真是一张漂亮的脸蛋啊,宁绥不由自主地想。
虽说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但毕竟还在尴尬的冷战期间,宁绥迅速挪开了目光,坐正身体。他有一种奇怪的直觉,要是再这样对视下去,夷微很可能会直接上手揉他的脑袋。
“在听什么?”
夷微也不见外,伸手取下他左耳的耳机,给自己戴上,宁绥不动声色地切了一首节奏欢快的歌曲。歌声流入耳中,夷微眼前一亮,惊喜地瞪大眼睛,随着音乐节奏摇头晃脑。
要是在以前,要是对其他朋友,宁绥大概会嗤笑一声说“跟傻子一样”,但这一次,他把尖酸刻薄的话都咽回了肚子里,忍俊不禁地摇摇头:
“下车记得还我。”
到达下榻的酒店时,已经临近傍晚了。宁绥和乔嘉禾陪着兴奋的夷微在海边的夕阳下疯跑了半个小时,才来到酒店大堂办理入住手续。大堂门口摆满了宜元生物科技的广告,宁绥留了个心眼,上网查了下这家酒店的底细。
不出所料,也是宜元公司的产业。
沙发上坐着一个高个子的长脸男人,穿一套合身的灰色西装,两三个年轻的工作人员畏怯地候在他身边,脸上还挂着泪,看样子是刚挨完骂。见他们进来,长脸男人忙换上一副谄媚的笑容,迎上前来:
“哎呀,您好您好,是来参加我们宜元公司活动的吧?”
“嗯,对。”宁绥点点头,“他们是家属。”
“好好好,您这边请。”长脸男人带他们到前台,“我是公司的总监,各位叫我小孙就好,这是我的名片。吃的住的有什么不满意,随时可以跟我反映。”
“麻烦孙总监了。”宁绥礼貌地接过名片,又转向前台工作人员,取出自己的身份证。工作人员面露难色,说:
“我们这边只剩一间大床房和一间双床房了,您几位看看,能不能协调一下?”
她指了指沙发上的一个年近六旬的女人:“那边的阿姨是一个人来的。”
一旁孙总监的笑容更加谄媚:“通融通融嘛。确实是我们的问题,我刚刚还因为这茬把他们训了一顿,来之前没统筹好人数。”
三人面面相觑,夷微一把揽过宁绥的肩头,率先开口:“那就我们两个睡一张大床嘛,嘉禾和阿姨睡双床房,刚刚好。”
宁绥耸耸肩膀:“我没意见。”
乔嘉禾宽慰地向孙总监笑笑:“我也没有。”
“好,那咱就这么说定了,您多担待。”总监大喜过望,“来,我帮你们提行李。”
他弯腰拎包的动作带起了西装外套和衬衫,露出了腰部的皮肤。宁绥歪歪头,发现那里竟鼓起了一簇黑色血管,不仔细看,竟像是什么特别的印记。
而这个印记,方才班车上的司机也有,只不过是长在了后颈。
“……企业文化么?”宁绥自言自语。他没多说什么,一行人跟着总监进了电梯。半小时后,三个人又乘电梯回到一楼,目的地是海滩的一家大排挡。
虽然已经立秋,炎夏的余威仍未完全退去,空气里还是弥漫着潮热的闷感,只有不时吹来的海风能稍微缓解。大排档室内的座位已经占满,宁绥只好在室外挑了个空桌,坐下来点单。
乔嘉禾兴奋地向他们推荐:“烤牛蛙好吃,我们学校里面有一家专门做牛蛙的,我经常跟舍友一起去吃——因为老板会给学生打折,你们尝尝。”
“我不吃,我怕它在嘴里蹬我。”夷微看着菜单上牛蛙矫健丰硕的身姿,唯恐避之不及。
“你不吃我吃。”宁绥嗤笑一声,“喝点吗?”
上次酒后的阴影似乎依旧笼罩在夷微心间,他一时也拿不定主意,把问题抛了回去:“随你。”
“那我来两瓶啤的。”
夷微却又谨慎地出言阻拦:“你喝酒上脸,还是少喝一点吧?”
宁绥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苦笑:“你害怕了?”
“害怕……我有什么好害怕的?”夷微偏过头,赌气也似地说,“那我也要。”
虽然某种意义上来说正中下怀,但宁绥心里却没那么得意,反倒有一种空落落的酸涩。他并不喜欢醉后那种失控的感觉,他习惯了一切都尽在掌握,可现在他不得不承认,总有些事,超出了他的掌控范围。
比如他的心。
“算了。”他改了主意,“还是喝饮料吧。”
这两人之间不太对劲。乔嘉禾看看宁绥,又看看夷微,隐约猜出来点苗头。她识趣地没有声张,埋头苦吃凉拌菜,眼睛却滴溜溜地转着,观察两人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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