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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意思打扰了,我有话要和他说,问完我就走,绝对不打扰。”迎着屋里两人同样错愕的眼神,白桅毫不犹豫且面不改色地说着,说完便果决地朝着躺在地上的龙岩走去。
不得不说,龙岩现在的模样实在很狼狈。手脚都被用一种看着就很难受的姿势牢牢捆着,用的还是不知从哪儿翻出的麻绳,手腕上已然磨破了皮,右边的小腿瞧着还有点扭曲,脚踝已经夸张地肿起;脖颈上同样束着一圈绳索,末端则拴在保洁间的金属架上,架子不算重,但要拖着走也绝无可能。
脸上则是红红的,像是刚被什么抽打过,整个人看着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状态竟不比之前被自己逼问的老朱好到哪儿去。
“如果是想问关于这怪谈的事儿的话,建议你还是先等等。”庄问梅看她一眼,诚恳开口,看向龙岩的目光不知为何,竟冷得可怕,“这家伙嘴可硬。我还在敲打呢。”
“不是问问题哦。”白桅却道,说话间,人已经蹲在了龙岩跟前。
“只是有话和他说,仅此而已。”
懒得问他们这边到底什么状况,也懒得交代自己这边的状况,在庄问梅不解的目光中,白桅只平静蹲下,直接抓起了龙岩湿透的衣领,让他看向自己。
见她全须全尾地出现在自己面前,龙岩毫不掩饰眼中的震惊,然而还没等他回过神,白桅不含情绪的声音便已经在他耳边炸响。
“三句话。”她轻声道,“请给我听清楚。”
“第一,死心吧,你的同伴不会来救你了。第二,现在立刻告诉我三楼的钥匙在哪里。第三,在我离开后,把你们这群‘怪谈代理人’从大逃杀开始所做的一切,都原原本本说给她们听。”
她这三句话说得没头没脑,语气却很笃定。说完便松开了龙岩的衣领,温和又安静地望着他。
回应她的是龙岩越发错愕的眼神。愕然中还掺着几分迷茫。片刻后,又像想通什么似地,错愕变成了浓烈的惊恐。
他嗫嚅着嘴唇,像是想要问些什么,话语却被某种强大的力量生生按了回去。再次开口时,只有低哑且破碎的陈述句:
“三楼的钥匙在我外套内侧的口袋里。”
“好的。”白桅同样懒得和他说谢谢,依言伸手掏了下,摸到钥匙,起身就准备离开。
庄问梅神情微妙地望着她,看上去满腹疑问,却又生生忍住。
然而她能忍住,白桅却忍不住——眼看就要走到门边了,她想想还是没憋住,回头深深看了庄问梅一眼。
庄问梅:?
“你……”她很想说诚实是很重要的美德,怪谈的声誉也是声誉;然而转念一想,这么说似乎对美化“有爱系列”的声誉也没什么用,是一句功能性很低的话;而且教材里说过,直接当面揭穿人类的谎言,尤其是友方的谎言,是很不礼貌的。
庄问梅现在算她的友方吗?应该是算的,所以需要委婉。
再兼顾自己赶时间的需求,白桅短暂纠结后,总算是组织好了语言——
“你作为外人,一时有些搞不清情况,这很正常。”她慢慢道,“时间久了你们就会明白的,有爱的家,以及所有和它有关的地方,其实都是一个非常美好、也追求着美好的地方。”
说完转身就走了。浑没在意身后庄问梅越发茫然的眼神。
出门后却又被门口的三人叫住,其中一个戴着电子表,提醒她现在已经快十二点了,他们最好还是回到公司大厅里等打卡。
对此白桅觉得没什么必要。说到底这只是贴在大厅里的规则,而非玩家进入游戏第一眼就看到的开局规则,约束力本就没有那么强,更别提从目前的情况来看,这套规则多半还是龙岩他们这群“怪谈代理人”手打出来的……
如果这套规则有效的话,一早就靠假死脱身,之后就再没回过公司的老朱早就该第一个受罚了。
不过面前的几个玩家毕竟没这概念。白桅也没多解释,只简单提了一嘴,又特别强调了一句,让他们不要离开十楼,说完便快步走进了电梯。
摁下楼层键,关上轿厢门。缓慢的启动中,她听见灰信风在自己脑海里轻轻唔了一声。
“怎么了?”她问道。
“没什么,只是突然想到件事。”灰信风道,“你当时留在八楼的便签有三张,按说三张都该落到正常玩家手里。但803那个玩家,其实已经死了……”
“所以他的那张便签,要么随着尸体一起被嚼烂了,要么就是被杀他的人捡走了。”白桅很快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也不知道是谁。”灰信风叹道,“好歹也是一个保命的道具,你当时还写了那么久……落到那种人手里,总觉得浪费了。”
“谁知道呢。”白桅望着楼梯上方开始变化的数字,淡淡道,“仔细一想,谁都有可能。”
那天出去打扫的是龙岩,他自然拥有下手的可能。那个假死的姓朱的玩家自不必说。王哥和江铭和那个半老玩家都是留守者,不过当时她也不在,不知道他们有没有找借口偷偷溜去八楼……
老实说,她也不是很在乎。在她看来,那张纸条落在他们谁手里都一样。
她只觉得有点遗憾。
“好可惜啊。”白桅忽然道,“我那张纸条,其实很好用的。”
虽然只有一次,但它可以从任何怪物手下保住那个玩家的命。哪怕是她最厉害的姐姐来,也一定可以。
这是她的天赋,是她的祝福。
然而她的祝福,一点也防不住人。
金属的轿厢也会漏风,架在角落里的破碎蛛网微微颤动。灰信风后知后觉自己挑起了一个并不愉快的话题,正要将话岔开,却听白桅再次出声:
“灰信风,其实我一直都觉得你挺厉害的。”
“……嗯?”
灰信风微微一怔。虽然被突然表扬一句很开心,但……这和他们刚才在谈论的话题有哪怕半毛钱的关系吗?
“你那么弱,还那么惨。”白桅平稳却充满肯定地继续道,“可你从没杀过谁。”
灰信风:……
好吧,他想。这甚至算不上表扬。
而且有没有一种可能,我不是从没杀过谁,而是谁都杀不了?
毕竟我那么弱,还那么惨。
灰信风很想这么说,不过眼下显然不是杠嘴和开玩笑的好时机,所以他最终还是选择把话咽了回去,略显怨念地道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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